第六章 风过庙檐
晨光熹微,林青樾便醒了。比往常更早。
不是鸡鸣,也不是父母起身的动静,而是掌心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的麻痒感,将他从浅眠中唤醒。他摊开右手,借着从窗纸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仔细查看。
掌心纹路清晰,与昨夜睡前并无二致。那枚旧铜钱留下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凉触感早己消失。但那奇异的麻痒感,却并非错觉,它很轻微,断断续续,像是有细微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与掌心深处、与那缕风一般微弱的自身灵息,建立某种极淡的联系。
是那块檀木碎料?还是昨夜尝试“接触”旧铜钱的残留影响?
他侧过头,枕边那块拇指大小的檀木静静躺着,在微光中泛着温润的色泽。他小心地拿起,放在掌心。檀木本身的沉静暖意依然在,但与昨夜那瞬间的、清晰的“涟漪”感应不同,此刻只是普通的触感。那丝麻痒,似乎并非源于它。
是那块旧铜钱?他昨晚睡前,曾将它握在手中,尝试了更长时间的、更专注的“接触”与“感觉”。与对檀木的温和“问候”不同,对铜钱,他试图去“理解”那股凉意中蕴含的、历经流通的驳杂“痕迹”。过程比昨晚更疲惫,收获却更模糊。铜钱的“灵”似乎更“惰性”,更“封闭”,只有在他全神贯注的末端,才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金属的坚韧与“镇固”之意,一闪而逝。
难道……是那丝“镇固”之意,在自己掌心留下了印记?
林青樾皱起眉,无法确定。豆包还在书桌下的阴影里呼呼大睡,缩成更小的一团。他不想吵醒它。这种细微的、可能只是错觉的感应,问了恐怕也得不出答案。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洗漱。院子里,父亲己经开始打水,母亲在灶间忙碌。寻常清晨的声音和气息,让他心中那份因未知而产生的轻微躁动,稍微平复了些。他深吸一口带着晨露和炊烟味道的空气,将那丝掌心的麻痒暂时压下。
早饭时,他主动对父亲说,今日书院散学后,想绕路去城隍庙附近的书肆找一本字帖。这借口半真半假,他确实需要练字,而城隍庙附近也确实有几家不错的书肆。
林守义看了他一眼,只点点头:“早些回来。莫要耽搁。”
“哎。”林青樾应下,匆匆吃完,背起书袋出了门。
走出青石巷,融入渐渐苏醒的街市。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继续尝试那种放松的、观察“气”的流动的状态。经过那棵百年老槐时,他特意驻足片刻。树冠深处的翠绿灵光似乎比昨日更盎然的些,在晨光中静静流转,而墙角那丝灰黑浊气,似乎又退缩了寸许,几乎完全缩回了砖缝阴影里。这无声的、缓慢的“拉锯”,让他心中那点关于“灵”能抵御“浊”的猜想,又确信了一分。
他继续前行,目光掠过街道两侧的店铺、宅院、古树、水井。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一丝之前忽略的、或者说尚未有能力分辨的规律。
并非所有地方,“灵”与“浊”的分布都是均匀或随机的。
有些地方,比如那棵老槐树下、几家香火不错的店铺门口、几处水源清澈的水井旁,整体“气”的流动就更顺畅、更“清朗”,灵光也相对聚集,浊气则稀薄或被排斥在外。而另一些地方,比如昨日那污水横流的后巷、几处堆放垃圾的角落、甚至某些行人神色匆匆、气氛压抑的街区,则“气”更凝滞、更“晦暗”,浊气容易汇聚,灵光则黯淡稀少。
这似乎与豆包说的“浊气从地脉淤塞、死水、人心不好的地方生出”隐隐对应。而那些“清朗”之地,是否就意味着地脉相对通畅、生机汇聚、或者人心安定?
城隍庙,会是怎样的情况?
怀着这个疑问,他走到了城隍庙前的空地上。
时辰尚早,庙门未开,只有几个更早的老人坐在庙前石阶上闲谈,等着庙祝来开门进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旧的香火气息。那对石狮子蹲踞在晨光里,沉默而威严。
林青樾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在空地边缘找了棵老榆树,靠着树干,假装歇脚,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庙宇整体。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整体性的、沉静而“正”的氛围。与昨日荒宅区那湿冷阴郁的感觉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流动虽然缓慢,但很“稳”,很“厚”,像是沉淀了许多年的、洁净的深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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