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梦境心声：暴露的童年碎片

秦雪瑶那通“慰问”电话带来的微妙涟漪，很快被陆司爵更繁忙的工作节奏和苏晚晚更专注的设计进程所覆盖。日子表面恢复平静，但有些东西，像深水下的暗流，在无人察觉处悄然改变了流向。

陆司爵似乎更沉默了。那种沉默并非全然是往日的冰冷疏离，偶尔会掺杂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尤其是在他独处或结束长时间工作之后。苏晚晚有两次在深夜下楼喝水，看到他书房的门缝下依然透出灯光，里面却异常安静，没有键盘声，也没有通话声，只有一种凝滞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声响的寂静。

她隐约觉得，那通电话或许勾起了他某些不快的回忆，或者……触动了什么她尚未了解的压力源。但她没有立场，也没有勇气去询问。

转眼到了周三。天气预报说夜间有雷阵雨。傍晚时分，天际就堆积起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空气闷热而潮湿，气压低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晚餐时，陆司爵几乎没怎么动筷子，眉宇间锁着一层驱不散的郁色。他快速喝了几口汤，便起身：“我吃饱了。有个国际视频会议，不用等我。”

说完，他径首上楼，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显得异常孤首。

苏晚晚默默吃完自己的饭，收拾了碗筷，也回到房间继续工作。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远处传来隐隐的闷雷声，一场暴雨蓄势待发。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上“竹韵”腕饰的3D建模细节，试图忽略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雨点开始零星地敲打窗户，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渐渐密集起来，很快演变成瓢泼大雨，伴随着撕裂天空的闪电和震耳欲聋的雷鸣。

暴雨如注，掩盖了世间大部分声响。陆宅仿佛成了一座被雨幕隔绝的孤岛。

工作到近十一点，苏晚晚觉得眼睛酸涩，便关了电脑，准备洗漱休息。雷声似乎小了些，但雨势依然猛烈。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竟也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穿透雨声和墙壁，隐约传入了她的梦境边缘。

苏晚晚睡眠不深，这声音让她倏然惊醒。

是陆司爵的主卧方向。

她侧耳倾听，除了雨声，似乎又没了动静。难道是听错了？或者是雷声？

她正想翻身继续睡，又一声更加清晰的、带着痛苦挣扎意味的呻吟传了过来，紧接着是床垫剧烈摩擦的声响，仿佛有人在梦中辗转反侧，极度不安。

苏晚晚彻底醒了。她坐起身，心跳莫名加快。陆司爵做噩梦了？

犹豫了片刻，她掀开被子下床。不管怎样，他是她的“契约甲方”，名义上的丈夫。如果他真的在睡梦中出什么状况，于情于理，她不能置之不理。

她轻轻拉开房门，走廊里只亮着夜灯，光线昏暗。主卧的门紧闭着。她走过去，将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传来断续的、模糊不清的呓语，声音很低，被厚重的门板削弱，听不真切。但那种痛苦焦灼的气息，却仿佛能穿透出来。

苏晚晚咬了咬唇，试探着，极轻极轻地敲了敲门：“陆先生？陆先生，你还好吗？”

里面没有回应。呓语声停了片刻，随即又响起，似乎更加急促。

她拧了拧门把手——没有锁。

深吸一口气，苏晚晚推开了门。

主卧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朦胧。大床上，陆司爵侧身蜷缩着，身体微微颤抖。他紧闭着眼，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眉头痛苦地紧锁，嘴唇翕动，正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苏晚晚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借着微弱的光线，她能看清他脸上毫无血色的苍白，和那种卸下所有防备后、全然暴露的脆弱与恐惧。这与他平日冷漠强大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正要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看看是否发烧，他口中的呓语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同时，一股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混乱而痛苦的思绪波动，如同溃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了苏晚晚的脑海！

这不是平时那种清晰有序的“心声”，而是破碎的、跳跃的、混杂着强烈视觉和情绪的画面碎片，像是深埋心底的噩梦被强行翻搅出来：

【黑……好黑……妈妈……别关灯……我怕……】

一个孩童惊恐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