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的一句“我不退出”,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激起更炽烈的火焰,也在陆司爵那座看似平静的冰山下,搅动了更深层的暖流。舆论场的喧嚣被两人默契地屏蔽在外,陆宅重新陷入一种紧绷而专注的寂静——只是这寂静之下,涌动着破釜沉舟的决意和无声的守护。
真正的《溯光》系列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那些融合了记忆合金、生物基材料、光纤与微芯片的部件,在苏晚晚手中逐渐被赋予生命般的形态与律动。她几乎住在了工作室,睡眠被压缩到极致,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和陆司爵“匿名”投喂的各种补剂撑着。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凝视精密结构而布满血丝,手指也因为反复调试细微连接点而磨出了薄茧,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那是创造者接近完成自己最满意作品时的巅峰体验。
陆司爵将她的拼命尽收眼底。他不再试图劝说或干预,只是将守护做到了极致。陆宅的安保提升到了最高级别,所有访客都被严格筛选和控制,连日常采买的佣人出入都要详细报备。他让王特助以“大赛组委会抽查保密流程”为由,暗中加强了对所有投稿渠道和评审后台的技术监控,尤其是对可能针对苏晚晚作品的异常数据访问的追踪。同时,他密切关注着网络舆论的动向,陆氏公关部以“维护大赛公正环境”为名,持续引导话题,将那些过于离谱的人身攻击和阴谋论压了下去,但关于“陆太太参赛是否公平”的核心争议,则按照陆司爵的指示,不予首接回应,留给作品本身去解答。
【还有三天截稿。她那个光纤嵌入的稳定性解决了没有?】 深夜的书房里,陆司爵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捏着眉心,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向三楼,【王特助说瑞士实验室那份关于柔性导光材料的最新报告己经发给她了,应该用得上。】
【顾淮之那边提交的作品主题是‘数字敦煌’,倒是会讨巧。】 他冷哼一声,【不过评委看的是创新和深度,不是噱头。】
【秦家那个旁系子弟也报名了,作品平平。二叔最近安静得反常,又在酝酿什么?】
【……她今天晚餐只喝了半碗汤。陈叔说脸色有点白。】 这个念头让他眉头紧锁,心底涌起一阵烦躁,【这么拼,身体怎么受得了?】
他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最终还是拿起内线电话,打给厨房,让人温一盅安神补气的汤品送上去。放下电话,他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陆司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她又不是小孩子,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算了,反正汤己经安排了。】
初赛作品提交截止日的最后一刻,苏晚晚终于将《溯光》系列完整的电子版作品集、设计说明、工艺分解图以及一小段展示核心部件动态效果的视频,加密上传到了大赛指定的投稿系统。点击“确认提交”的瞬间,她长长地、近乎虚脱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弹。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巨大的、掏空一切后的空白与释然。
她做到了。在有限的时间里,顶着内外压力,完成了一个她倾尽所能、无愧于心的系列。
接下来,便是等待。等待专业的评审,等待残酷的筛选,等待命运对她这段时间所有努力和选择的宣判。
初赛评审在极度保密的条件下进行。所有作品隐去作者姓名、性别、年龄、背景等一切个人信息,仅以随机生成的编号标识,交由由安东尼奥·贝里尼领衔的国际化评审团进行背对背打分。评审标准极其严苛:创意权重40%,技术实现与工艺创新30%,艺术表现力20%,商业潜力10%。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的分项评分和书面评语,全程录像,接受独立的第三方监督。
评审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周。这一周,对苏晚晚而言,是焦灼的等待;对陆司爵而言,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煎熬。他身为大赛主办方最高负责人,有权了解评审进度,却必须严格避嫌,不能以任何方式打探或影响关于特定编号作品的评审情况。这种明知风暴在侧却不能窥探的感觉,让他异常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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