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黑水帮的警告

# 第56章：黑水帮的警告

暮色彻底吞没了狄道城。赵弘关上窗户，将张承业送来的锦缎和银锭随意推到墙角，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杂物。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虚空处。官身己得，但脚下的路却似乎更加狭窄，两侧皆是悬崖。黑水帮的令牌、张承业的“厚礼”、“王”那封烫手的信……无数线索和危险在脑海中交织。他需要更清晰的地图，更需要，找到下一个落子的地方。寂静的吏舍里，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接下来的几日，赵弘如常前往户曹廨署点卯应差。

新任佐史的袍服是深青色，布料比书吏的青衫厚实些，腰间多了一条象征品级的革带。穿上这身衣服，走在郡府衙署的廊庑间，遇到的其他胥吏会主动侧身让路，口称“赵佐史”，语气里带着几分以前没有的恭敬。就连韦明德见了他，也不再是纯粹的上下级口吻，偶尔会问一句“近日卷宗可还顺手”之类的闲话。

赵弘一一应对得体，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新晋官员的谨慎与谦和。他处理公务的速度不快不慢，分配给手下的书吏们誊抄、核对的任务井井有条。他刻意将张承业所赠蜀锦中的两匹，裁制成了几件像样的常服，偶尔穿着在衙署露面。同僚们见了，自然心知肚明这料子的来历，看向赵弘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张公门下新贵”的疏离与忌惮。

这正是赵弘想要的效果。他需要这个“贪财”、“攀附张氏”的外壳，越厚实越好。

这日申时末，天色将晚未晚，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暗红的霞光。赵弘整理好案头的文书，与同僚简单道别，便独自一人走出郡府侧门。

街道上行人渐稀。晚风带着陇西特有的干燥土腥气，卷起地面零星的落叶和尘土。沿街的店铺大多己经上门板，只有零星几家食肆和酒铺还亮着昏黄的灯火，传出隐约的碗碟碰撞声和模糊的人语。赵弘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吏舍方向走，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嗒、嗒”声。

他习惯性地观察着西周。这条街不算偏僻，但也不是主干道，两侧多是些住户的后墙或侧院，高大的槐树投下浓重的阴影。空气中飘来不知哪家正在生火做饭的柴烟味，混合着某处阴沟隐约的腐水气息。

就在他即将拐入通往吏舍的那条更窄巷子时，前方巷口的阴影里，忽然走出两个人。

两人都是寻常市井打扮，粗布短褐，一个略高，一个敦实，脸上带着那种混迹街头的油滑与蛮横。他们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就那样大剌剌地堵在了巷口，恰好挡住了赵弘的去路。

赵弘脚步未停，但速度自然放缓，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肌肉微微绷紧。他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和警惕，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静：“二位，借过。”

那高个的地痞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却没有让开的意思。他上下打量着赵弘身上的深青官袍，眼神里没有寻常百姓见到官员的敬畏，反而有种审视猎物般的玩味。

“赵佐史，”高个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陇西本地浓重的口音，“恭喜高升啊。从九品下，户曹佐史，啧啧，了不得。”

赵弘眉头微皱，停下脚步，与两人保持约莫一丈的距离。晚风吹动他官袍的下摆，巷子深处传来野猫尖锐的嘶叫。“二位是？”

“我们是谁不重要。”敦实的地痞接过话头，他声音更低沉，像含着一口痰，“重要的是，赵佐史如今身份不同了，有些规矩，得更明白些。”

高个地痞向前逼近半步，阴影笼罩了他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赵弘：“有些东西，不该碰的别碰。有些地方，不该去的别去。”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加重了语气，“黑水茫茫，当心脚下。”

“黑水”二字入耳，赵弘的心脏骤然一缩，但面上神色丝毫未变，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和不解：“尔等何人？在此胡言乱语，拦阻朝廷命官去路，可知是何罪名？”

“罪名？”敦实地痞嗤笑一声，与高个交换了一个眼神，“赵佐史，我们就是两个混饭吃的闲汉，能有什么罪名？不过是好心，给您提个醒。”他目光扫过赵弘按在腰间革带上的手，意有所指，“这狄道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水里头的东西，深着呢。刚学会浮水的人，别急着往深处扎，容易……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