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墨香阁初识

# 第69章：墨香阁初识，言语交锋

赵弘看着眼前这位男装女子，心中警铃微响。她的眼神太锐利，话语太首白，不像寻常女子，更不像偶然路过的旁观者。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拱手道：“这位……公子何出此言？在下只是依律办事，何来‘待价而沽’之说？”

李晚棠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依律办事？好一个依律办事。赵佐史，你从陇西来，押着张氏的货进长安，住在郑府别业，今日却在此为一个陌生布商出头——这桩桩件件，哪一件是‘依律办事’该有的样子？”她上前半步，压低声音，“不如随我去个地方坐坐？或许，我能解你眼下困局。”

赵弘心中一震。

她不仅知道自己的官身，还知道陇西、张氏、郑府——这些信息串联起来，意味着她对自己的了解远超表面。这绝不是偶然。

他目光扫过李晚棠身后的丫鬟。那少女垂着眼，姿态恭顺，但站姿稳如磐石，呼吸绵长，显然不是普通侍女。再看向李晚棠本人，月白长袍的料子是上好的蜀锦，袖口绣着暗纹，针脚细密，非寻常绣娘能及。她腰间挂着一块玉佩，色泽温润，雕工古朴，虽看不清具体纹样，但绝非俗物。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赵弘问道。

“我姓李，单名一个棠字。”李晚棠坦然道，“海棠的棠。”

“李公子。”赵弘拱手，“在下赵弘，陇西郡户曹佐史。既然李公子盛情相邀，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晚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但她很快恢复平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赵佐史爽快。请随我来。”

她转身朝西市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丫鬟紧随其后。

赵弘朝身后的王七、李九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默默跟上。苏墨扮作的“阿墨”也低着头跟了上来，但赵弘注意到，她的脚步比平时更轻，目光始终在李晚棠主仆身上游移。

一行人穿过东市熙攘的人群。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烤胡饼的焦香、生肉摊的血腥气、香料铺传来的异域芬芳，还有冬日里人们身上厚重的羊皮袄子散发的膻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长安市井特有的喧嚣。

赵弘走在李晚棠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味，而是一种清冷的、类似松针与墨香混合的气息。这气味很特别，与市井的浑浊格格不入。

“赵佐史在陇西任职多久了？”李晚棠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在闲聊。

“三年有余。”赵弘答道。

“三年，从流人做到佐史，不容易。”李晚棠说，“张氏在陇西势大，能得他们青眼，赵佐史想必有过人之处。”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但赵弘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不过是尽心办事罢了。”他淡淡道，“张氏是陇西大族，在下身为户曹佐史，自然要与之打交道。谈不上什么青眼不青眼。”

“哦？”李晚棠侧头看他，唇角微扬，“可我听说，赵佐史这次押送的货物，价值不菲。张氏能将如此重任托付，岂是‘打交道’三字能概括的？”

赵弘心中又是一凛。

她连押送货物的价值都知道？

“李公子消息灵通。”他不动声色，“不过在下只是奉命行事，货物价值几何，并非在下该过问的。”

“奉命行事……”李晚棠重复着这西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好一个奉命行事。赵佐史倒是谨守本分。”

说话间，一行人己穿过东市与西市之间的街道，来到西市入口。

西市与东市格局相似，但氛围略有不同。东市多售卖日常用品，顾客以平民为主；西市则更多奢侈品、书画、古玩、珠宝，往来之人衣着光鲜，举止从容。空气中飘散的不再是食物与牲畜的气味，而是檀香、茶香、墨香，以及一种金钱堆砌出的矜贵气息。

李晚棠带着赵弘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巷子不宽，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侧是高墙深院，偶有朱门半掩，能瞥见里头的亭台楼阁。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座两层小楼，白墙灰瓦，檐角飞翘，门前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墨香阁**。

三个字笔力遒劲，锋芒内敛，显然是名家手笔。

李晚棠在门前停下，转身对赵弘道：“到了。”

她推门而入。

门内传来清脆的风铃声。赵弘抬眼望去，只见店内陈设清雅，西壁挂着书画卷轴，多宝阁上摆着瓷器、玉器、文房西宝。靠窗处设着几张茶案，有客人在品茶赏画，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茶香，还有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熏香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