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沈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首长,刚收到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林杰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
封口处用胶水粘着,没有邮戳,是直接投递的。
他用裁纸刀裁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几张A4纸,打印的,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台核磁共振,和清河县那台一模一样,但背景不同。
机器的屏幕上亮着字,显示着检查信息:患者姓名、年龄、检查部位、检查日期。
日期是上周,地点是另一个县:清河县隔壁的清源县。
林杰放下照片,看那几页纸。
第一页是一封举报信,打印的,没有署名。
信里写着:某国产设备商为了“对冲”维修限价带来的损失,私下给县医院院长回扣,条件是“每月开机次数不低于多少,开单量不低于多少”。信里附了几笔转账记录,收款人是清源县人民医院院长,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海南的医疗咨询公司。
信的最后一行写着:“林副总,您不是要限价吗?他们换了玩法。你们多开单,多收检查费,我们分账。这样,机器用得越多,大家赚得越多。”
林杰把信放在桌上,拿起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屏幕上那行字很小,但能看清。
患者年龄:67岁。检查部位:头部。
检查日期:上周三。
他放下照片,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沈明,你进来。”
沈明推门进来,林杰把照片和举报信推过去说:“查一下清源县人民医院。这台核磁,谁批的,谁买的,谁安装的。还有这个病人,67岁,头部核磁,上周三做的。调一下病历,看看是不是真的需要做。”
沈明接过照片和信,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林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现在清河县那台机器还没亮,另一台机器已经开始疯狂开单了。
他睁开眼睛,拿起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下午,沈明回来了。
他把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首长,清源县人民医院那台核磁,是去年六月装的,西门子的,和清河县那台同一批次。价格也一样,八百二十万。安装之后,第一个月开机十七次,第二个月三十二次,第三个月六十八次。上个月,一百七十三次。”
林杰接过文件夹,往下翻。
第二页是那个病人的病历——67岁,男性,主诉“头痛三天”。
查体:血压正常,神经系统检查无异常。
既往史:高血压病史十年,规律服药。
诊断:偏头痛。
医嘱:头部核磁平扫。
林杰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偏头痛,做核磁?”他抬起头,看着沈明。
“沈明,你再去查一下,这个病人的医保报销记录。看他以前有没有做过类似的检查。”
沈明点了点头,出去了。
林杰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沈明回来了。
他翻开文件夹,指着其中一页汇报道:
“首长,这个病人,过去三年,在清源县人民医院做过五次头部核磁。第一次是车祸后,第二次是体检,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都是偏头痛。每一次的医保报销记录都在,每一次的检查报告都写着未见明显异常。”
林杰没说话。
他拿起那张照片,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患者年龄:67岁。检查部位:头部。
检查日期:上周三。
他放下照片,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孙组长,你在哪儿?”
“在清河县。那台核磁,厂家的人来了,正在修。”
“修完之后,你直接去附近的清源县。查一下那台核磁的开机记录和检查记录。还有,清源县人民医院院长的银行流水。”
“明白。”
挂了电话,林杰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下起了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流。
他想起薛总说的那句话:“维修和培训收费,是行业惯例。”
现在他知道,另一种“惯例”也在进行着。
限价,他们就想别的办法。
多开单,多收检查费,分账。
机器用得越多,大家赚得越多。
那些病人,那些偏头痛的老人,那些被一次次推进核磁共振舱的人,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被当成提款机。他们只知道医生说要做检查,他们就做了。
三天后,孙组长从清源县发回了报告。
那台核磁的开机记录显示,过去一年,共开机检查一千二百三十七人次。
其中,头部检查占百分之六十七,腰椎检查占百分之二十三,其他部位占百分之十。
孙组长调取了其中一百份病历,发现有超过一半的病人没有明确的检查指征。
换句话说,他们不需要做核磁,但医生开了单,他们做了。
院长的银行流水也查到了。
过去一年,他的账户里多了七笔大额转账,总额一百二十万。
汇款方是一家海南的医疗咨询公司,和举报信里提到的是同一家。
这家公司的法人,是薛总的小舅子。
林杰看完报告,把文件夹合上。
他拿起电话,打给沈明。
“通知薛总,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还有,那个举报信……”
“查。不管涉及谁,不管企业多大。这是典型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必须刹住。”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黑了,远处的楼亮起了灯。
他想起那个67岁的病人,五年做了五次头部核磁,每次都“未见明显异常”。
他不知道那个病人每次躺在核磁共振舱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为什么我的头一直疼,医生却查不出原因。
也许在想,这台机器真大,声音真吵。
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闭着眼睛,等着机器停下来。
他不知道。
第二天上午九点,薛总来到了在林杰办公室。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林杰没有请他坐,把那份报告推过去。
“薛总,清源县人民医院那台核磁,你知道吧?”
薛总的脸色变了。
他拿起报告,翻了翻,放下说:“林副总,这件事,我也是刚知道。那个海南的公司,是我小舅子注册的。但他做的事,我真的不知情。”
林杰看着他,没有说话。
薛总额头上开始冒汗。
“林副总,我回去之后,一定严查。该处理的处理,该赔偿的赔偿。那台核磁,我也会免费修好。培训也免费。”
林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问道:“薛总,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
薛总摇了摇头。
“因为你是第一个说我去修的人。”
林杰站起来,走到窗边继续说:“但你是第一个,不能是最后一个。那个海南的公司,注销。你小舅子,该坐牢坐牢。那一百二十万,退回来。清源县人民医院的院长,纪委已经在查了。”
薛总的脸白了。
“还有。”林杰转过身,看着他说,“从今天起,所有享受国家补贴采购的设备,必须承诺五年内维修价格不高于设备价格的百分之十,耗材必须开放第三方适配。不同意,就别想进政府采购目录。这条,不是商量。”
薛总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林副总,我回去准备材料。”
林杰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他看着薛总,目光很平。
“薛总,你知道那些老百姓,那些等着做检查救命的人,他们怎么看你吗?”
薛总没说话。
“他们不知道你是谁。他们只知道,那台机器,很贵,很吵,很难约。他们不知道,那台机器,每开一次,就有人在数钱。”林杰停了一下说:“你走吧。”
薛总转过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林副总,那台清河县的核磁,下周一之前,一定修好。”
林杰没说话,薛总推门出去了。
林杰他拿起电话,打给沈明。
“通知各省,清源县的事,通报全国。谁要是再敢搞这种小动作,清源县的院长就是下场。”
沈明说好。
林杰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孙组长发来消息。
“林副总,清河县的核磁修好了。下周一正式启用。”
他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放下手机,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那份举报信,还有那张照片。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几个字:孙组长的手笔:“清源县人民医院,核磁共振室,上月开机173次。”
他把照片放进抽屉里,锁上。
他想起那个67岁的病人,五年做了五次核磁,每次都“未见明显异常”。
他不知道那个病人还活没活着,但他知道,如果他活着,他的头可能还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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