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法音如钟

通天教主不知，元始天尊不知，接引与准提亦不知。天意弄人，莫此为甚。倘若通天真能窥见老子心内翻腾之火，这场对峙，或许另有转机。可惜，没有如果。三清之间那道裂痕，早已悄然蔓延，再难弥合。昔日同气连枝、手足相契的兄弟情分，如今只剩风中残烛，不知何时熄灭。

见老子闭目端坐，元始天尊三人亦各自落座蒲团，垂眸敛息，静参天道。

次日正午，四位圣人同时睁眼，仰首望天，知时辰已至。元始天尊侧首瞥向老子，无声一叹——这一战，是对是错？他不敢断言。可事已至此，误会层层叠叠，再无回旋余地，唯有一战到底。他抬手轻敲三宝玉如意，“叮”一声清越入云，法音如钟，霎时传遍八方。众弟子闻声而动，纷纷驾云奔芦篷而来。

“拜见师尊！拜见师伯！拜见圣人！”声浪齐整，震彻云霄。

元始天尊朗声道：“今日，为师与三位道兄亲率尔等，闯那‘万仙万妖’大阵。此阵凶险万分，却也暗藏一线生机——若能闯过，自此灾厄尽消，道行跃升；然此劫之变，纵我等圣人亦难预料。为免尔等枉死，大师伯特赐‘三清神符’护命，另授太极图以守、盘古幡以攻，更有诛仙四剑，镇守四方！”说罢，唤广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云中子上前，亲手将四柄神剑一一交付。

他又沉声叮嘱：“入阵之时，四剑各镇一方，太极图护周身，盘古幡破敌锋——纵阵中高手如云，亦可稳守待机。”

众弟子闻之，双目含泪，伏地叩首，哽咽难言。元始天尊再嘱数语，四位圣人随即率众启程，直赴万仙万妖阵。

祥云翻涌，瑞霭蒸腾；梵呗悠扬，法相庄严；天女散花，香雾氤氲；霓虹铺径，仙鹤引吭；万道霞光浸透衣袍，浩荡云气充盈天地——圣人出行，自有这般恢弘气象。

风日晴明，烟霞浮动；千般瑞彩映照山河，万缕仙音不绝于耳；云气袅袅如素练，聚散成形，浮空如盖；光雾迷离，声势磅礴；法音无量，妙相纷呈；诸般神通，尽显圣境非凡。

四位大觉圣人当先而行，脚下祥云托举，头顶瑞气凝华，霓虹织就华盖，金光耀体，寿光盈身；周身仙雾缭绕，灵光流转；身后弟子列队而随，个个仙风凛凛，道韵盎然。

不过一盏茶工夫，圣人一行已抵万仙万妖阵前。

但见通天教主早已立于八卦高台之上，周身仙光炽盛，瑞气如瀑，清气袅袅升腾，贵不可言，威不可犯；身下祥云温润如玉，柔光漫洒，照彻乾坤。

四位道兄驾临，通天倍感荣光，请入座。

身为东道主，礼数周全，通天教主面上始终从容含笑，举止不疾不徐。

四位圣人亦不推让，落座如松，衣袂未动而光华自生——金辉灿然、玉色流转、青气升腾、紫雾氤氲，四道圣辉交映成辉，浩荡清正之气充塞八极，虚空为之澄澈；缕缕梵音自虚无中浮现，朵朵莲影随律动浮沉，仙乐轻扬，法相翩跹，一时间天地如洗，恍若极乐净土、琉璃世界、千叶莲台。

通天教主见众人坐定，缓声开口：“不知诸位道友，可择何时破阵？”

太清道德天尊老子当先应道：“莫忙。还请通天道友详解——这‘万仙万妖’之名，究竟藏有何等玄机？”

通天教主听他唤自己为“通天道友”，心头微涩，似有陈年旧痂被轻轻揭起，但转瞬即敛，眉宇间只余凛然傲意：“贫道此阵，吞吐万象，经纬乾坤。一元初开、两仪分判、三才立极、四象轮转、五行生克、七星垂曜、八卦布位、九宫藏枢、十方归一——十大本源阵势浑然一体；每阵暗藏八十四变，每变再演九八九十一机；阵势勾连如血脉奔涌，下引洪荒地脉之根，上契周天星斗之轨，天地至理尽在其中，变化之诡谲，连神魔都难窥其迹，纵是圣人陷阵，不死亦残，脱骨削魂，非虚言也。”

“嘶——”

玉虚众仙闻言，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喉头发紧，脊背生寒。那哪是惊讶？分明是心神被震得嗡鸣作响，连惊呼都卡在嗓眼里，只剩这一声短促抽气，颤巍巍托住满腔骇然。

四位大觉圣人虽神色不动，眼波未澜，可耳中听着这番剖解，心底却如惊雷滚过——这般上接星穹、下锁地髓的绝世奇阵，竟真存于世间？纵是圣心如铁，此刻亦被撞得微微发烫，震愕之深，半点不输那些失语的仙人。

通天教主目光扫过全场，仙人们脸上的惊疑、惶惑、敬畏，尽数映入眼底。他唇角微扬，胸中自有几分快意：当初自苏阳手中接过此阵图时，连他这圣人之躯，也曾怔立良久，心潮翻涌，不敢信天下竟有如此精微入神、冠绝古今的旷古杀阵。

四位圣人彼此对视，无需言语，只一眼便知对方眼中翻腾着何等惊涛骇浪——方才所闻，不过冰山一角，可就这一角，已足令圣心摇撼，久久难平。

“大师兄此阵如此凶险，我等该如何应对？”

圣人脸上面色如常，可心湖早已波澜狂掀。他们不惧阵势，却忧弟子安危。玉虚门下金仙，除云中子外，其余皆遭重创——顶上三花尽毁，胸中五气俱闭。虽回洞府后，借玄参、九窍玲珑草、太乙青莲等奇珍温养，勉强重登金仙之境，但元气大损，战力未复，远非昔日巅峰。

而今量劫迫近，三代弟子亦难逃劫数，十二金仙这一代，注定要下山赴劫，了却因果，方得超脱。

眼下横亘于前的最大难关，正是通天教主布下的万仙万妖阵——阵中仙修逾万，更有蛰伏多年的域外妖族。这些年妖族韬光养晦，气运虽衰，底蕴犹存，单是大罗金仙便不下百位。单凭玉虚一脉，实难抗衡。

元始天尊眉峰微蹙，忧思沉沉：如何保全这些倾注心血的精英弟子，安然渡过这场神仙杀劫？

道德天尊素来清静无为，可此事关乎玄门气运根基，不容袖手。他略一沉吟，传音入密：“此阵虽杀机森然，然天道留一线生机，死中藏活，只看弟子能否于电光石火间抓住那一瞬转机。况且太极图、盘古幡二宝在手，再加我等四人暗中护持，万无一失。”

四圣以秘法传音，字字无声，通天教主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