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虎啸林

既如此，何不让他们放手施为？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余人，格杀勿论。虎啸林——留给我。”

话音刚落，血煞与冷月身形一闪，原地只余两道残影，倏忽不见。

虎啸林瞳孔骤缩，脊背一凉。

凉州佣兵团的刺杀之术，他早有耳闻——无声无息，见血封喉。此刻二人凭空蒸发，意味着死亡正贴着脖颈滑行。

他厉声嘶吼：

“全体戒备！血煞、冷月已在场中！身法快如鬼魅，暗杀之术冠绝西凉——谁敢松懈，死无全尸！”

猛虎帮上下顿时骚动。

不用虎啸林多言，众人早知这两人名号——先前林尘几句低语，已将杀机透得明明白白。什么围攻、人海，到了血煞与冷月手里，不过是送命的序曲。数百条性命，在那两柄利刃之下，连片刻喘息都难求。

众人慌忙举盾、搭箭、缩颈、贴墙……

可所有防备，皆如纸糊。

就在这一瞬，冷月已执含光剑破风而入，剑光似一道寒流，直灌猛虎帮总坛腹地。

他手腕一翻，长剑寒光乍起，血线如鞭甩出，漫天猩红泼洒。

惨嚎声几乎叠在刀锋出鞘的刹那炸开，撕心裂肺。

血煞已撞开中门，匕首在指间翻飞如毒蛇吐信。猛虎帮众人连兵刃都未及拔出，喉间便已绽开细窄血口——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倒下时甚至没看清对手的脸。

厅堂顷刻变作修罗场：断肢横陈，肠腑委地，腥气浓得发甜，熏得人眼眶发烫。

不过半炷香工夫，数百帮众尽数伏尸，唯余虎啸林一人僵立堂中。

眼睁睁看着亲信被割喉、被穿心、被斩首，他胸腔里那点硬气寸寸崩裂。

他万没料到，林尘竟能压得住凉州佣兵团那两位杀神——二当家冷面如铁，三当家笑里藏刀，竟真肯为他提刀踏血而来。

若早知今日，他绝不会听信大虎、二虎、三虎那几个蠢货的撺掇，举旗谋反。

如今非但搭上自己性命，更把虎家百年基业，亲手碾成了脚底烂泥。

悲怒交煎之下，他猛然抽出佩剑，横在颈侧，刃口抵住跳动的血管。

这满地尸骸，皆因他一念之差；这滔天血债，也该由他一人偿清。

与其跪着等林尘来砍头，不如站着断气——至少，还能留几分虎家人的骨头。

剑锋刚压进皮肉，一股巨力轰然撞来！

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青砖地上，震得五脏移位。

再低头，手中精钢长剑已断作两截，剑尖插在三步之外，嗡嗡轻颤。

他瞳孔骤缩——方才林尘分明还立在府门外，负手观战；

转眼之间，人已立在他面前，袍角未扬，气息未乱，仿佛从未挪过一步。

更骇人的是，那柄随身十年的百炼钢剑，竟被对方随手一震，便碎成两截！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喉头涌上腥甜，却见林尘已再次逼近，靴底踩碎一片血泊。

“敢抹脖子，倒有点胆气。”林尘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凿进耳膜，“既想要体面，我林家偏不给你。”

“背叛我的人，不配死得干净。”

虎啸林浑身血液霎时冻住，继而烧起一股邪火。

事到如今，求饶无用，硬扛无路，唯一能攥住的，只剩妻儿老小那几条命。

他膝头一软，重重磕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血渍：“林公子！此事全是我一人所为，刀砍斧劈，我绝不皱眉！”

“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家中妇孺——好汉做事好汉当，他们连刀都没摸过！”

林尘垂眸冷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上次心软放你一马，才养出今日这颗反骨。”

“若再纵容，难保你哪房妻妾、哪个幼子，明日又捧着毒酒来敬我。”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虎啸林眼前一黑，喉头腥气直冲牙根。

可他还存着最后一丝指望——派去报信的仆役，此刻应已奔至许褚将军营中。

只要再拖片刻……只要许褚铁骑踏破山门……

他强撑着挺直脊背，指甲抠进砖缝，只等那震天蹄声由远及近。

林尘将他每一分希冀都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

他给虎啸林时间，是让他亲眼看着希望如何一寸寸化成灰烬。

这人，他早已忍够了。

前番三度示宽，换来的却是暗箭、密信、刀锋直指咽喉。

今日亲率人马杀入猛虎帮总坛，本就没打算留活口。

既然虎啸林执意要等许褚来救——

那就让他等，等到听见马蹄声，再亲眼看着那支骑兵，在三里外被拦腰截断。

林尘目光一沉，抬眼望向虎啸林，声音不疾不徐，却像刀锋刮过青石。

“你是不是笃定——派去报信的家仆，此刻已踏进许褚将军府门？”

“而许褚将军，正点齐亲兵，策马奔袭而来？”

“好借这股援势，撕开一条活路？”

虎啸林听罢，非但没慌，反倒挺直腰背，冷笑着点头：“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也不瞒你。”

“光天化日之下，你带人围攻猛虎帮总坛，形同造反。”

“西凉城律令森严，岂容此等暴行横行？”

“许褚将军执掌全城治安，职责所在，断无袖手之理。”

“他必率军来援，将你等恶徒，就地正法。”

林尘听完，嘴角一扯，笑意里满是讥诮。

这人竟还妄想靠许褚？上回被围时，许褚连城门都没出；这一回，倒把命押在同一个空诺上——蠢得透亮。

可林尘偏不戳破。

他要亲手碾碎这点侥幸，让虎啸林在希望燃尽的刹那，尝到彻骨冰凉。

他朝血煞、冷月微微颔首。两人立刻收势后撤，如退潮般无声敛去。

接着，林尘直视虎啸林，嗓音低缓却字字凿地：

“好，我给你一个时辰。”

“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万念俱灰；也让你明白，背叛我的人，连灰都剩不下。”

虎啸林心头猛地一坠。

林尘话里没留余地，可那句“一个时辰”，又像根细线，吊着他最后一丝指望。

他咬紧牙关，强撑镇定，只在原地枯立，眼巴巴等着那仆役搬来救兵。

而那个仆役，早被许褚拒之门外。

他转身便奔北城门，直扑赵云军帐——猛虎帮上下百余条命，如今全系于他一人肩头。若拉不来一位握兵权的将军，虎啸林和弟兄们，今夜就得血染青砖。

此时赵云正坐于北城门军帐内，甲胄未卸，案前地图铺展。

听闻有人击鼓求见，他当即召入。

那仆役一见赵云，扑通跪倒，额头抵地，把猛虎帮被围、林尘发难、虎啸林危在旦夕的事，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

赵云听完，眉峰骤然锁紧。

他对林尘的底细、身份、近来动向，了如指掌。此人背后牵连太深，稍一沾手，便是泥潭陷足。

他冷冷扫了一眼跪地之人，眼神如霜。

许褚避而不出，已是明示；他赵云镇守城防，本就不该插手治安纷争。

这仆役找上门来，恰恰印证了——许褚那边，门都关死了。

赵云起身踱步两步，声如铁石：“我掌北门戍卫，守的是西凉城墙，不是街头巷尾的恩怨。”

“治安之事，自有许褚将军处置。你，还是回去寻他吧。”

仆役浑身一颤，伏地磕头，额头撞得咚咚响：“赵将军！再晚一步，猛虎帮就要被屠尽了啊！”

赵云不再看他，只朝帐外扬手。

亲兵应声而入，架起那人，二话不说拖出辕门，重重摔在夯土道上。

仆役瘫坐在地，尘土糊了满脸，耳中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