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三圣暴怒

通天教主脸色微变，心底苦笑——方才看似从容，实则已是强撑！如今三圣暴怒，招式全无章法，狂风骤雨般砸来，彻底打乱他运筹帷幄的节奏。

须知，单挑一圣而胜，靠的是根基深厚；独抗二圣而不溃，凭的是道行超群；可硬撼三圣联手？除非已登教主之境，或执掌先天至宝！通天先前不过是避实击虚、专攻破绽，才显得游刃有余。

眼下三人疯魔般乱打一气，他再难周旋，身形一闪，已如青烟遁出长河之外，只余三圣怒吼回荡于破碎虚空之中。

再说女娲娘娘与西方二位大觉不灭教主——阿弥陀佛、准提佛母议定盟约后，便返归娲皇宫。她斜倚香榻，素手无意识叩着玉床边缘，蛾眉轻蹙，正思量妖族前路何方。

“唉……”娘娘轻叹一声，愁绪如雾漫开，丝丝缕缕缠绕宫梁，在娲皇宫中久久不散。她眉峰微锁，指尖凌空一划——命运长河豁然铺展，水波幽深，映出妖族气运，薄如游丝、淡似青霭，飘摇欲断；再凝神望向人族气运，却见其灼灼如烈日初升，浩荡奔涌，势不可挡，稳踞诸天万族之巅，余者皆被压得伏首敛息，难越雷池半步。

可这煌煌人族气运，偏叫女娲心头五味杂陈：一半是欣慰，一半是沉郁。

思绪如云翻涌，恍惚间回到远古——那时的人族，孱弱如风中残烛，连野兽都不屑撕咬，诸天大族视若尘芥，抬手便可碾作飞灰。谁料这蝼蚁般的小族，竟逆天而起，一跃成洪荒第一气运之族，光耀八极，盖过鼎盛时的巫妖二族，后来居上，执掌天地权柄，登临主角之位。那等煊赫气象，震得多少古老大能瞠目结舌，失声错愕。

而今三皇立纲，五帝定伦，人族明人伦、知礼义、脱蒙昧、弃生啖，早已挣脱茹毛饮血的蛮荒桎梏，族群勃兴，气运暴涨，真真正正挺立于天地之间，脊梁铮铮。

回望来路，谁能信？当年匍匐于泥泞里的微末生灵，竟成了撑起乾坤的擎天柱石？天道无常，不过如此。

烛影摇红，光影迷离，女娲心绪缓缓回落，又是一声轻喟。她伸手取过案上红袖球——万千姻缘红线盘绕其间，红雾氤氲，喜气盈盈，统摄三界婚契，自有气运加持，威能莫测，乃娲皇至宝。

忽见一道霞光迸射，紫气蒸腾，密密麻麻的红线如活物般刺入虚空，破开层层界壁，直指北冥之海，转瞬即逝。

片刻后，北冥怒涛炸裂！巨浪掀天，排山倒海，浪头高逾万丈，咆哮如雷。一声怪啸撕裂长空——非鸟非鱼，嘶哑尖利，直钻耳窍。轰然巨响中，一条庞然巨鱼破海而出，身长近万丈，贴着海面疾掠如电，浪花激荡三千丈，礁石触之即碎，齑粉纷扬。

那怪鱼骤然腾身翻跃，鱼鳍狂振，躯体在半空陡然扭转、延展、舒张——刹那化作一只遮天巨鸟，长唳穿云，双翼一展，直刺九霄，速度不减反增，悍然撞入九天罡风层，撕开天地屏障，径直闯入混沌深处。

混沌茫茫，忽见一座白玉长桥自虚无中延伸而出，金阶浮空，瑞气千条。巨鸟双翅一收，顺着玉阶扶摇直上，落于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之前。

青烟一旋，巨鸟消隐，原地立着一位面色阴鸷的中年道人，墨绿道袍垂地，袍面妖纹密布，尽是狰狞异兽，更嵌着上古妖文，星辉隐现，朦朦胧胧，恍惚间似有万妖伏拜，气象森然。

“吱呀——”

殿门轻启，走出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身段窈窕，眉眼如画，柳叶弯弯，杏眸盈盈，举手投足皆是天然风致，朱唇微启，一缕清幽体香悄然弥散：“奴婢奉娘娘法旨，特来引妖师入殿。”

鲲鹏当即躬身，垂首低眉，连称不敢。

金凤仙子也不多言，转身前行，裙裾轻摆。鲲鹏紧随其后，纵然眼前佳人倾城绝色，他却连眼角都不敢斜睨，一路垂首敛息，心跳如鼓，不知此番召见，是福是祸。

不多时已至娘娘寝殿外，但见烟霞缭绕，青霭浮动，异香沁入肺腑，令人神思微醺，恍若醉卧云中。

金凤仙子推门而入，俯身叩首：“启禀娘娘，妖师鲲鹏已至。”

殿内传来一声慵懒含笑的应答，尾音婉转，风情暗涌：“嗯，让他进来。”

鲲鹏心头一紧，快步趋入，眼角余光只敢匆匆扫过帘后隐约起伏的玲珑身影，立刻垂首敛目，伏地叩拜：“鲲鹏参见女娲娘娘！愿娘娘容颜不老，圣寿无疆！”

“嗯。”娘娘听罢，唇角微扬。圣人不灭，本就永驻芳华，可这“容颜不老”四字，却如蜜糖入心——纵是至高圣者，亦难逃这一缕人间情致。她语调轻缓：“起来吧。”

“谢娘娘恩典。”鲲鹏起身，目光垂落，只盯着自己鞋尖，静立不动，屏息以待。

女娲娘娘默然不语，身形倏然没入珠帘之后，指尖轻叩白玉榻沿，笃、笃、笃——三声清越，在万籁俱寂的殿宇里撞出回响，刺得人耳膜发紧。

她不开口，鲲鹏哪敢妄言？头颅垂得几乎贴住胸口，喉结上下滚动，额角冷汗蜿蜒而下，浸湿了玄色领口。大殿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擂鼓，时间仿佛凝滞成铅块，沉沉压在肩头。良久，帘后忽有柔音漾开：“鲲鹏，你眼中，如今的妖族，究竟何去何从？”

鲲鹏心头一松，可那口气还没吐尽，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莫非娘娘要翻旧账，清算巫妖大战时他临阵抽身之罪？脊背霎时沁出冷汗，声音微颤：“启禀娘娘！昔年鲲鹏畏战脱逃，致妖族溃败倾颓，此乃不赦之罪，愿伏诛谢罪，只求娘娘宽宥！”

女娲眉峰微拢，眸光清冷：“旧事暂且搁下。本座所问，是眼下——妖族如何破局？如何重聚气运，再立山门？”

鲲鹏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腹中苦笑翻涌，却不敢迟疑半分，只得硬起脖颈答道：“启娘娘，巫妖一役后，我族顶尖战力十去其七，余者散如流沙，难成阵势；气运如丝将断，诸天圣人更联手施压，尤以苏阳圣人为首……想复昔日威势，怕是千难万难。”话音未落，头已垂得更低，指尖掐进掌心，静候雷霆。

女娲眸色黯了黯，幽幽一叹：“本座岂会不知？可苏阳圣人手段凌厉，当年五圣围攻尚被其挫败。有他在一日，妖族便难抬头，更遑论重掌洪荒权柄。”

“娘娘何不往三皇洞一行，亲谒伏羲圣皇？或可寻得转机。”鲲鹏试探着开口。

女娲轻喟：“兄长早已斩断妖身，又拜入苏阳圣人门下……他如何肯为妖族开口？”

鲲鹏忙道：“娘娘勿忧。伏羲圣皇与您血脉同源，亿万载手足情深。纵为圣人弟子，亦非铁石心肠。娘娘若以至诚叩问，以大义相托，圣皇念及骨肉深情，必不忍坐视，定当援手点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