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佞臣少正卯

主政之初，他当机立断，诛杀祸乱朝纲的佞臣少正卯，整肃法纪，一时震动列国。

仅三个月，鲁国上下气象焕然一新：内政清明，外交得体，国势日隆，百姓安业守礼，街巷夜不闭户，道不拾遗；奸猾之徒、悖乱之民纷纷遁逃。

他又借外交斡旋，逼齐国吐出当年侵吞的鲁地，悉数归还。

孔子素倡“尊公室，抑私门”，为削弱把持鲁政的三桓——季孙氏、叔孙氏、孟孙氏（皆鲁桓公之后），更针对其家臣割据之势，推行“堕三都”，即拆毁三家私筑的坚城壁垒。

此举激怒季氏，终致他被迫离鲁，踏上周游列国之路。

一生风尘仆仆，却无一国君主真正重用；唯有一众弟子紧随左右，问礼求道，不离不弃。

六十八岁那年，在弟子冉求竭力促成下，他被迎回故国。虽被尊为“国老”，国君与三桓常来请教，却始终敬而不任。

彼时天下官学垄断文教，只许贵族习礼诵经。孔子首开私学，广收门徒，弟子逾三千，其中卓然成材者七十二人。

暮年体衰，仕途无望，他便倾力整理典籍：删订《诗》《书》，厘正《礼》《乐》，编次《周易》，笔削《春秋》。

修《春秋》至鲁哀公十四年，鲁君西狩大野。

叔孙氏家臣钥商猎得一兽，状如麋而生角，断其左足驮归。叔孙氏以为凶兆，弃尸城郊，遣人问孔子：“此兽似麋而有角，究竟是何物？”

孔子亲往察视，凝望良久，怆然道：“是麒麟啊……它为何偏偏此时而来？”随即翻袖掩面，泪落沾襟。

叔孙氏闻讯，急忙将麒麟残躯收回。

弟子子贡趋前轻问：“夫子为何垂泪？”

孔子仰天长叹：“麒麟现世，本为圣王在位之征；如今非其时而遭戕害，我岂能不悲？”

忆及自己降生之时，亦有麒麟入邑，祥光映庭；今麒麟横死，他顿感天命垂危，遂掷笔封卷，自此绝笔《春秋》。

八十一

并吟挽歌：唐虞盛世麟凤翔，时非其会何须至？麟兮麟兮我心恸！

此即“获麟绝笔”之旧事也。

未几，长子孔鲤病卒，夫子哀毁骨立，遂染沉疴，溘然长逝。

弥留之际，仰天长叹：“太山颓乎！梁木坏乎！哲人萎乎！”

弟子子贡庐墓守孝六载，四方门人闻讯奔聚，环冢结庐而居，后世遂称此地为“孔里”。

霎时间，周天星斗齐震，万类同悲。孔子羽化升仙，头顶《论语》《春秋》《礼》《乐》四卷圣典，手执丹书铁券，浩然正气如虹贯日，足下清波潋滟，直赴火云洞，拜见三皇，受封至圣之位。

“仁者，亲也。”

“仁者，心怀生德、爱人如己，故从‘人’从‘人’而构字。”

“上下相敬、彼此体恤，谓之仁。”

“温厚良善，乃仁之根基。”

“仁者，其心欣然向善，爱人不倦。”

“观一人之仁，但察其爱之深浅、广狭、真伪可也。”

……

浩荡三千余里，至仁至爱之清气奔涌成潮，势若江河决堤，漫无际涯，充塞八荒六合；随孔子抑扬顿挫诵《诗》之声起伏翻涌，浪花叠叠，气象磅礴，余韵袅袅不绝。

此地势接天阙，名唤火云；青翠欲滴的乔松鳞甲虬蟠，挺拔俊逸的修竹凤尾交映；丹壁之上金碧流光，分外清晰；幽涧深处瑞莲吐馥，香远益清；洞府之中雾霭氤氲，青峦之上烟霞烂漫。

碧水迸珠，滴滴答答，自玉女盘中倾泻而下；虹霓焕彩，熠熠生辉，从苍龙岭上斜飞横跨。

真个是：福地难比此境妙，火云仙府胜玄都！

琅琅书声萦绕天地，遥望而去，但见一白发如雪的老者，顶悬经卷，手握铁券，摇头晃脑，诵讲治国经纬、诗书礼乐、兵法韬钤；足踏一泓澄澈清波，通体浩然正气沛然勃发，仁泽所及，涤荡尘寰。

水火童子提着花篮穿行山径，忽闻这清越读书声，眉头微蹙，低声嘀咕：“这气息刚正凛然、澄澈如镜，踏波而行、仁风拂野，纯而不杂，和而不偏，更裹着赤诚忠悃、为民请命的一腔肝胆——怎地三界之内，竟从未听闻这般人物？”

正挠头纳闷、来回踱步之际，忽觉九霄青云之上，又传来铿锵诵声：

“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抬头望去，一位鹤发童颜、银须垂胸的老者手持铁卷，满身书卷气扑面而来，浩然之气盈袖，头顶经卷熠熠生辉，足踩清波，衣袂翻飞，飘然而至。

“老头儿，且住！此乃上古圣皇——伏羲、神农、黄帝清修之所，岂容闲人擅入？速速退去，莫惊扰圣驾！”

孔子闻声止诵，脚下清波轻旋，缓步上前，双拳抱于胸前，恭声道：“启禀仙童，老朽乃人族晚学孔丘，字仲尼，因日日诵读圣贤遗训而明心见性、得道飞升。久仰三皇功德巍巍，今日特来瞻仰圣容，万望仙童代为通禀。”

“咦？炼气士修道，不过炼神、锻体、习旁门左道而已，竟有人单凭读书就能登临大道？奇哉！怪哉！”

水火童子啧啧称奇，围着孔子转了三圈，踮脚细看，似要寻他是否生有三头六臂，竟能以文载道、以声证果。

孔子暗自苦笑——自己天赋异禀，恐人族数千载以来，再无第二人；平生未炼一息真元，未叩一道符箓，唯日日捧卷、夜夜沉吟，不料身死之后，竟不历雷劫、不经火劫，径直羽化登仙，实乃得天独厚，古今独绝。

“童儿，还不快引贵客入内？”

一声仙音自云端落下，威而不厉，严而含慈，祥云翻涌如海，瑞霭蒸腾似锦。

水火童子一听是大老爷开口，立刻绷紧小脸，规规矩矩执起拂尘，挎好竹篮，引着孔子步入火云洞。

洞中云出八方，雾生四隅，秀柏亭亭，苍松郁郁。

沿途所见：芙蓉峰龙脊隐现，紫盖岭峻极巍峨；百草含芳，炉烟袅袅，鹤唳清越；崖壁间悬有玉虚宝篆，石台下藏着朱陆灵枢。

舜帝巡狩、禹王祷天，皆留玉简金书；楼阁飞檐栖青鸾，亭台深处隐紫雾；山为天设，雄镇寰宇；境由道开，直透三清；数株寒梅初绽，满谷瑶草舒展。

涧底潜龙静卧，崖前伏虎安眠；幽禽低语如诉，驯鹿近人徐行；白鹤栖于古桧，青鸾丹凤向阳而鸣；火云福地本是真仙境，金阙仁心永治世间公。

孔子不敢贪看景致，随水火童子步入一座殿堂——未施斧凿，浑然天成，不过一处天然石窟而已。

藤蔓垂落如帘，幽寂无声，一方青石静卧山坳，三位圣者端坐其上。

孔子抬眼望去，但见当中一位，额生双角，眸光如电，灼灼似星河倾泻，令人不敢逼视；左侧一位，以碧叶为衣，覆肩披发，腰缠斑斓兽皮，头顶一缕清气袅袅升腾，凝成一株摇曳生辉的不死瑶草；右侧一位，身着玄黄帝袍，气度森严，虎目如炬，扫视之间，山岳低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