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释迦牟尼

释迦牟尼乘白象徐降，目光扫过半山腰，掌心一翻，须弥神雷应声劈落，“轰”然炸开一片开阔平地。

剑气如刻刀游走山岩，雕琢勾勒，须臾之间，亭台参差、楼阁玲珑、红墙映日、碧瓦生烟，曲水绕阶、假山叠翠、莲池漾波、幽香浮动，一派清净庄严、妙境天成。

“善哉，善哉！此山居洪荒腹心，方配得上‘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八字真言。”他颔首莞尔，神色欣然。

须弥山腰，四万二千由旬处，三十三重天宫层叠而上：其上倍增，为夜摩天；再上倍增，为兜率天；兜率之上，为化乐天；化乐再上，为他化自在天；其顶复增，乃梵身诸天所居。

山外咸海浩渺，水色墨沉，鹅毛沉底，扁舟难渡——唯以功德为舟，智慧作桨，方可横越此劫海，玄奇莫测。

燃灯仰首凝望，满目艳羡，拱手赞道：“我佛门又添一极乐圣境，实乃万幸！世尊神通广大、愿力无边，贫道由衷钦佩！”

释迦牟尼但笑不语。山巅之上，云雾翻涌如沸，雷霆奔走如龙，电光撕裂长空，声势骇人。

“甚好！此乃天降昭示，雷霆震世，非为惩戒，实为醒聩——正宜建寺弘法，名曰‘大雷音寺’！”

言罢法成，山巅顿现一座七宝严饰之佛寺：殿宇高耸，直插云汉；根基深扎，直连须弥龙脉；峰峦巧布，怪石嶙峋；崖下瑶草生辉，径旁紫芝吐瑞；仙猿攀枝采桃，果似赤焰燃林；白鹤栖松振羽，影如青烟托玉。

彩凤成双，青鸾并立；凤鸣朝阳，天下呈祥；鸾舞迎风，世间罕睹。再看那黄灿灿金瓦叠叠如鳞，明晃晃花砖铺地似玛瑙流光。

东一簇，西一簇，尽是琼楼玉宇、云阶月地；南一片，北一片，望不尽雕梁画栋、金碧飞甍。

天王殿顶流霞万道，法堂阶前腾焰千重；浮屠塔影巍然，优钵罗香暗涌。此地清绝似非尘境，云影徘徊竟觉日永；红尘踪迹杳然，诸缘寂灭无痕，万劫不磨，堂宇澄明。

两人对视片刻，抬步跨入殿门，依礼分宾主落座。

……

老聃携普贤疾赴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清修之所。

文殊广法天尊见老子突至，心头愕然，却不敢形于色，只垂手肃立，屏息静候示下。

普贤与文殊并肩而立，腹中翻江倒海，嘴上却如封泥，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唯老子端坐蒲团之上，气息沉静如古井，眉目低垂，唇角未启，仿佛整座云霄洞的呼吸都随他停驻。

忽有祥光破空而至，惧留孙踏云而降，甫入洞府，便见老子端坐中央，文殊、普贤垂手侍立两侧——霎时怔住。

二人忙迎上前，齐声唤道：“师兄！怎会亲临？”

惧留孙仰首长叹，声如裂帛：“近来天机豁然洞开，旧日种下的因，如今到了收果之时。”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喟然，里头裹着苍凉、苦涩，还有一丝难言的决绝。

文殊与普贤闻言，脊背一僵，喉头发紧，默然垂首，悔意如潮水漫过心堤。

话音未歇，洞外再起祥云，三人转身望去，慈航道人飘然而至。寒暄数语，礼数周全，却掩不住眉宇间那一抹凝重。

此时，老子缓缓掀开眼帘，目光如古潭映月，静静扫过四人，开口道：“尔等四人，当年封神之际，受燃灯道人蛊惑，弃本宗正法，转习西土秘教，因果已深如渊海。今多宝既入佛门，尚需尔等协力辅佐，共成大愿——莫误了这应劫之期。”

四人闻之，面色惨白，喉结滚动，终知此事再无回旋余地。当下齐朝弥罗宫方向伏拜，泪洒衣襟，泣不成声。

老子神色不动，袖袍轻振，太极图漾开一圈微光——前一刻犹在云霄洞中青石阶上，睁眼时，已立于大雷音寺琉璃金砖之间。

“文殊、普贤、惧留孙、慈航，参见我佛如来，南无寿佛！”

四位金仙骤然现身，释迦牟尼初时微怔，随即慧光一闪，洞悉玄机，笑意温厚：“善哉！善哉！欢迎四位道友莅临。”

一旁燃灯道人却猝不及防，脸上青白交加，极是难堪。

四人目光如刀，齐刷刷刺向燃灯，怒意翻涌，杀机隐现。

文殊广法天尊冷笑一声，字字如刃：“原来是你这等鼠辈！如今竟敢在此招摇？所为何来？”

燃灯冷哼，面皮绷紧：“尔等既已背道投佛，还有何颜面斥责贫道？且收敛锋芒，莫让场面难堪！”

话罢，朝释迦牟尼拱手一揖，转身化作长虹，撕开天幕而去。

“呵，区区大罗金仙，也敢对贫道颐指气使？进了佛门，没了元始天尊撑腰，看你们三人如何立足！待机而动，莫怪贫道送尔等往生极乐——哈哈哈！”

他一路西行，直奔接引道场，心中盘算翻腾，诡计如藤蔓暗生。

释迦牟尼含笑旁观，见四人之间裂隙已生，心底悄然舒展——根基未固之时，最忌上下同心；唯有罅隙横生、暗流激荡，才好借势布局，浑水取珠。

“四位道友既入我佛门，贫僧岂敢吝啬？今敕封文殊道友为‘文殊师利菩萨’，普贤道友为‘普贤菩萨’，为本座左右胁侍。二位可愿承此职？”

文殊广法天尊与普贤真人相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掠过挣扎、迟疑、不甘，终归于一片死寂。二人俯身合十，声音低沉却清晰：“善哉，善哉。弟子谨遵世尊法旨，愿居菩萨果位，弘法利生，辅佐如来广度群迷，南无释迦牟尼佛！”

刹那间，天地变色：须弥山方圆百万里内，祥瑞纷呈——

一者甘露倾天而降，二者大地涌出七宝，三者仓廪自化金粟，四者庭院遍开莲华，五者屋宇充盈光明，六者鸡雏啼鸣凤音，七者骏马诞下瑞麟，八者耕牛产下白犊，九者豕豚跃出龙形，十者六牙白象踏云而现。

须弥山自云端浮升，若隐若现；梵呗悠扬，瑞霭叠叠；经文自空中流转，万佛齐诵，声震十方。

万灵心光乍亮，凡有佛性者，无不顿生感应，纷纷面向须弥山顶礼膜拜，佛号声浪滚滚不绝——

“南无释迦牟尼佛！”

“南无文殊师利菩萨！”

“南无普贤菩萨！”

轰然一声，须弥山爆绽金光，三尊金身法相拔地而起：

中央一尊，释迦牟尼紫金法体，坚逾金刚，双手合十，面容慈和而威仪凛然，满室肃穆，不可逼视。

左侧端坐一位童子，文殊菩萨头戴五髻宝冠，左手托一茎青莲，莲上稳置梵文《般若经》经箧，右手高擎一柄寒光凛冽的智慧利剑，端坐于素净白莲之上，莲台之下，一头金鬃雄狮昂首踞立，威势赫赫。

右侧显化普贤菩萨二臂法相，状如满月般澄澈圆融的童子形貌，顶戴五佛宝冠，右手紧握金刚杵，左手轻摇召集金刚铃，安坐于千瓣绽放的珍宝莲台，莲座之下，一头六牙白象踏云而立，象足稳踩金刚轮，轮下更有五千巨象齐伏，气象恢宏。

“至于慈航道友，本座这里倒有一桩功德机缘，正待道友承当。”释迦牟尼面含浅笑，语气和煦。

慈航道人闻言，心知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当即稽首道：“贫道愿领法旨，还望世尊明示。”

释迦牟尼但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朝慈航道人遥遥一点。慈航道人霎时双目垂敛，旋即神光一闪，豁然彻悟，当即整衣肃容，向佛祖深深一礼，随即化作一道清光，直投幽冥地府、六道轮回而去。

佛门大兴之势，如旭日初升，不可遏止。玄门魁首太清道德天尊老子见状，不愿佛门独揽气运，便遣截教首徒多宝道人弃道入释，意欲分其权柄、削其根基，逼得阿弥陀佛让出万佛之祖尊位，悄然退隐幕后。

谁知老子筹谋缜密，却仍漏算了一处——多宝道人因封神一役中，通天教主遭四圣联手围压，偌大截教顷刻崩析：门人或榜上有名，或身死道消，或被强渡西去，凋零殆尽。他对老子早已积怨于心，碍于圣人威严不敢直言，却将这份郁结暗藏心底，待到奉命叛道皈佛之时，更存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决意。

多宝道人本通佛道两宗精要，以此为基，佛门悄然吸纳截教“有教无类、广度群生”之义理，熔铸为“佛门广大、普渡众生”的核心主张，大乘佛法由此渐趋完备，正式立世；释迦牟尼如来亦顺势成为大乘佛教开山教主。

自此，如来一身贯通大小二乘，老子当年“化胡为佛”所分流的气运，竟又悄然回流佛门。佛门借势而起，向老子索得东进传法之权柄，老子此举非但未损佛门根基，反助其声势暴涨——真可谓搬石砸脚，赔了气运又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