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2章 正是鬼混的年纪

按照李佳琳所打听到的，高雨秋也不是每天都不去上学，一个星期的周一、周三和周五这三天不在，非常规律。

只不过他们老师从来不管这个。

反正学生就算出事了，只要不是在学校里面出事就行。

在学校里出事是学校的责任，在校外出事那就是家长的责任，这个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随便通知家长说不定还会被缠上——你打电话过去，家长反手一句“你怎么不看好我家孩子”，你就没法接了。

万一再要求学校去找，那没找到就是学校的责任了，而就算找到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又成了学校的责任。

所以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当做不知道。

陈辰对年月日还有一些概念，毕竟送货的时候要在单据上签字。

但是对于每天是周几，他已经基本没有印象了，最多只是追剧的时候会知道某些连续剧是哪一天播，比如他最近在追的一个刑侦剧，每周四和周五更新，他偶尔会记一下，但经常是到了周六才想起来，然后一口气看两集。

不管是他自己还是平时接触到的人，要么全年无休，要么全年可休。

周一的一大早，陈辰便开车来到了高雨秋家的高级公寓附近。

他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熄了火，把座椅靠背调低了一些，半躺着，看起来像是路边停着的一辆普通的、等人或者等活的皮卡。

车窗留了一条缝，早晨的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十六要追踪高雨秋的手机位置很简单，只要陈辰带着自己的手机在高雨秋旁边待个半分钟，她的手机里就已经被安装了隐藏的追踪程序。

可以看到，高雨秋每天的生活非常规律，正常就是早上出门去学校，中午在学校吃饭，下午放学然后偷偷去训练，晚上回家之后就不出门了。

周末就是白天出门去训练，然后晚上回家。

她家所在的区域是富人区，这边的治安条件还算不错，路上还会有警察巡逻，只要晚上别往犄角旮旯里钻，整体上还是安全的。

就是路过的人、包括这边巡逻的警察总是时不时地就会往陈辰的车这边看一眼，眼神里要么是审视，要么是鄙夷，看到车上贴着的“拉货”两个字，又把眼睛移开。

十六的声音在车的扬声器里响起来：“你换个好看点的车吧，你开个这样的破车在这片地方，谁不得多看你两眼？”

此时从陈辰的车旁边驶过的那些车，除了出租车之外，基本上都是些比较高级的小轿车或者城市越野车。

陈辰这台有些破破烂烂的皮卡在这里就非常显眼了。

这台车之前还换过一次新的外壳，但是换了也是皮卡，还是经常要拉货的车，怎么都融入不进这片区域来。

“那没办法，我没有能介于好和烂这个中间层的车。”陈辰无所谓地回答道。

他还能听到通讯的另一头其他的声音，是十六在看电视剧——她正常这个点应该是刚睡没多久，今天就暂时还没睡，因为很困，所以看电视剧来防止自己睡着。

不过陈辰感觉看电视剧更容易睡着。

“……她出门了。”十六突然说道，“但是她在上楼，应该是准备穿VG出去。”

“啊……果然。”陈辰叹了口气。

他今天开车来，主要是不确定高雨秋的出行方式。

如果高雨秋是步行，他就步行跟上去；如果是坐车，他也开车；但如果是穿VG，到时候在城市里飞檐走壁，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他想跟上还不容易，更别说现在高雨秋换了新装备，速度飞快。

只能说还好有定位。

“……她开始移动了，位置发到了你的车载地图上。”十六说道。

陈辰这台皮卡的车载地图也亮了起来，就见在一个虚拟的立体城市地图中，一个红点正在上窜下跳。

“还真快。”陈辰坐直了身体，系上安全带，落下手刹，一脚油门跟着车就窜了出去。

能看到高雨秋在地图上的位置快速移动，很快就接近了商业区的位置。

“还行。”十六在通讯里说道，“至少不是往酒店跑。”

她这话刚说完，就见标记着高雨秋位置的红点突然停住了，停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转了一个方向。由于她基本都是直来直去，地图上的预测地点正好就是一个高级酒店。

陈辰咧了下嘴：“你嘴开光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十六不满道，“说不定她是在练习折返跑。”

“最好是。”陈辰看了眼地图，得找地方调头。

找到一个掉头的位置，才刚拐过去，陈辰就见地图上的红点一路到了那家酒店，上楼，然后下楼出门，又换了个方向，朝着另一处居民区去了。

地图上的导航又开始重新规划路线，又得找地方调头。

接着高雨秋到了一个位置之后，再次转变了前进的方向。

就这么绕了一个多小时，由于高雨秋的速度并不算太快，很多时候甚至只在地面上行进，所以也很难确定她的目标点。

“你好像在被戏耍，下车吧，走路比较快。”十六说道，“这小姑娘的工作效率真高啊。”

“确实。”

陈辰把车暂时停在了路边上，没有熄火，而是将地图放大，重新看了一眼高雨秋的行进路线，然后重新自己设定了一个目标点，开车就往那边过去。

十六那边过了一会儿才问：“这小姑娘是在做正经的送外卖？”

“是吧。”陈辰回答道，“往返商业街和居民楼办公楼，还跑得这么慢，不是送外卖还能干什么？”

陈辰说着已经开到了一处有大量店铺聚集的商业街，停车熄火，换上已经被老丁修好了的韦驮天下车之后，就在这里等着。

果然没过多久，就见高雨秋正在往这边接近。

“你怎么这么懂？”十六问道。

“你忘了这是我老本行了？”陈辰冷笑一声，“现在是早上十点，正是那些坐办公室的喝奶茶咖啡的时间，而这一片……”

他目光扫过这条商业街。

“……是这附近，饮品店最多的地方。”

“专业。”十六毫无感情地夸赞道。

陈辰就在这条商业街旁边找了个还算干净的长椅坐下，没一会儿，就见高雨秋从街的另一头慢慢悠悠地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还在左右四下张望。

显然对这边的店铺布置还不够熟悉，需要跟着地图来找。

“稚嫩。”陈辰抱着手，摇摇头点评道，“这样拿手机，肯定会被那些抢手机的盯上。”

像是专业的外卖员，手机一般是直接用个腕带一样的物件装在手腕的内侧，这样不仅可以空出双手来提袋子，就算有人要抢，只要把手腕往里一转，对方就抢不到了。

像是高雨秋这种年轻的小姑娘，手里拿着手机左顾右盼，必然会成为那些抢匪的目标。

而不出陈辰所料，就在高雨秋左顾右盼的时候，在她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已经盯上了她。

那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夹克，帽子没戴，露出一张瘦长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要么是长期睡眠不足，要么是嗑药过度，要么两者都有。

他的双手自然垂下，脑袋看似低着，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漫无目的地闲逛，但眼睛却在往前瞥，确认着高雨秋附近的环境。

陈辰见了，也是同样摇摇头，点评道：“稚嫩。”

就见那个男人与高雨秋的距离缩短到两米之内的时候，他突然大步迈步，同时伸手朝着高雨秋手上的手机抓过去。

只不过，高雨秋看上去都没有多少惊讶，拿着手机的手往后一收的同时，脚下一个变换，已经绕到了这个男人的后面。

这男人一下扑空，差点摔了一跤，又见那个被他紧盯着的小姑娘突然消失在了眼前，连忙四下看去，才发现高雨秋已经在他身后，用莫名的眼神看着他。

他咬咬牙，然后拔腿就跑，然后被路人撞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又头也不敢回地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就逃走了。

高雨秋也没有去追，反正也没损失，更何况她还有单要去拿，似乎是快要超时了，她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陈辰继续说：“作为一个抢匪，比起眼疾手快，更重要的是要会分辨什么样的人才能作为目标。他光看到了高雨秋是个年轻小姑娘，却没有注意到她穿着VG。VG骑士不管是反应速度还是身体素质都要比一般人强太多了，他的这个速度在高雨秋的眼里就像是慢动作，失败。在这种人流密集、很难跑起来的地方选择抢而不是偷，更是失败中的失败。”

“你别讲技术细节了，人小姑娘都要走没影了。”十六提醒道，“既然她是在送外卖，那岂不是没什么事了？那我可以去睡觉了吗？”

陈辰站起身来，启动韦驮天，朝着高雨秋去的方向跟过去，说：“你急什么，你熬夜打游戏的时候不比现在睡得晚？”

十六有些不爽，声音都拔高了：“我那是打游戏，这是在打游戏吗？”

“你就当在玩尾行。”陈辰回答，脚下加速，韦驮天的轮子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玩尾行谁给我解锁cG，你？”

“我找老孟给你解锁专属cG。”

“你还想着给他奖励呢？”十六“哼”了一声。

两人正聊着，就见高雨秋已经快步走进了一家黄色标志的汉堡店。

陈辰跟上去，才刚到门口，玻璃门从里面被猛地推开，高雨秋又急匆匆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纸袋，上面印着那个黄色的标志。

她差点跟陈辰撞上。

“抱歉——”她抬头，目光落在陈辰脸上，愣了一下，“……陈老师？”

“高雨秋你——”

“我有事先走了，陈老师再见。”

她边说边对陈辰点了个头，脚下已经启动了，韦驮天的轮子“嗡”的一声转起来，穿过人行道上的人群，左闪右避，把街上的路人吓了一跳，迅速消失在街角。

陈辰挠挠头：“这也太急了……她这是快到时间了？”

“是吧。”十六回答道。

她刚刚已经进这家汉堡店的系统去查了一下，说：“这单还剩二十分钟，得到东岛町去呢。”

“这也太赶了？”陈辰挑了挑眉，然后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大概率是外卖系统发现高雨秋送餐的速度比较快，于是就逐渐调短了她的送餐时间。

系统不会管你是不是新手，也不会管你路上会不会遇到抢匪，它只看数据——你的平均送餐时间是十五分钟，那就给你十五分钟；你跑到了十二分钟，那就给你十二分钟。你跑得越快，它给的时间就越短。

这也是一个新手外卖员经常犯的错误，就是一开始为了多送几单，会玩了命地跑，然后系统就会在此基础上进行调整，逼迫外卖员去更快地送单。

你跑得快，它就给你更短的时间；你跑得更快，它就给你更更短的时间，最后逼到你跑不动为止，只能付超时惩罚。

如果是一个有经验的老外卖员，就懂得控制自己的送单时间，来让系统逐渐把时间限制延长——这就像跑步，如果一开始就冲刺，后面就没力气了，跑的距离反而会更短。

要匀速，要留有余地，才能让系统给一个相对宽松的时间窗口。

高雨秋显然不懂这些。

“东岛町噢。”十六说道，“那边我听说最近还挺乱的，你不得跟上去看看？”

“得啊，话都还没问完呢。”

陈辰启动VG，稍稍加速穿过人行道，接着找了个人少的小巷一个冲刺，借着墙壁上凸起的排风扇和窗台，就跳上了楼顶，然后朝着高雨秋去的方向跟上去。

……

东岛町。

作为东马组的地盘，随着津神集团本部的动荡，远在江台的东马组也收到了影响。

虽然地盘并没有明显收缩，但是从津神集团那边来的资金明显变少。

所谓由奢入俭难。

特别是他们作为黑帮，本身花天酒地的排场就是他们对外的身份象征。

老大出门要坐好车，小弟要穿好衣服，喝酒要喝贵的，吃饭要去高级餐厅。

排场在，别人就敬你三分；排场没了，别人就觉得你不行了，就会被其他帮派看不起。

小弟图的本来就是能分到钱，能狐假虎威，能在外面耀武扬威，若是连排场都撑不起来，小弟在外没面子，自己帮派的小弟也会逐渐流失。

所以为了保证资金来源，东马组对于下面的许多规矩都暗中放宽了一些，这也让东岛町这个地方变得比之前还要更加混乱。

“虽然还是白天……”

陈辰“当”的一声落在一处天台的围栏上蹲着，用手搭在额头上挡着太阳，看向下面的街道。

这边的产业绝大多数都是晚上工作，那些夜总会、酒吧、KtV，白天都关着门，白天没什么人，偶尔有几家小饭馆开着，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坐着男人，抽烟、喝茶、打牌，目光时不时地扫过街道。

“……找到了，那边。”

陈辰对照着地图，找到了高雨秋去的地方，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大楼，外墙贴的白色瓷砖已经发黄了，有几块脱落了，露出下面的水泥。

其中一块招牌写着桌球室，高雨秋应该就在里面。

他从天台上跳下，在墙壁上借力减速，韦驮天的轮子在墙面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白痕，发出“呲——”的一声，很快就回落到了地上。

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屈，几乎没有声音。

当陈辰进入楼道，上楼，然后推开这桌球室大门的时候，就见一个球形物体朝他飞速砸过来。

啪。

陈辰抬手接住，拿到眼前看了看，是一颗台球的八号球。

而在前方，高雨秋似乎被人围着，她还保持着投球的姿势，在她前方，一个男人仰面倒在地上，脑门冒血。

此时这房间里的人也刚顺着那颗台球的方向看过来。

“这么巧呢？”

陈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还是抛了抛手里的八号球，然后朝着高雨秋挥了挥。

“这是在打架？小姑娘要我帮忙吗？”

此时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他们一伙的，一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