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的私心

祁赢脚步一顿。

刘二自顾自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回头打量祁赢，眸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们祁家嫡庶不分的事，我本不该多嘴。”他拿扇子指着祁赢，“不过你既然凑上来了，我也就多说一句。你一个庶出的，天天缠在你大哥身边，你觉得合适吗？”

说完也不等祁赢回话，转身继续走。

祁赢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了，心底的那点阴暗情绪再也无法抑制地蔓延生长，几乎要化成实质，将前头的刘二缠绕绞死。

但很快，他的手便又松了开来。

祁赢重新迈开步子，不紧不慢跟了上去，与刘二并肩。

刘二一愣，眉头皱起：“你没听见……”

“听见了。”祁赢打断他，“刘二哥说的话，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

他偏过头，黑幽幽的眸子直直看着刘二：“刘二哥方才说大哥身边没个人陪着，你不放心。”

刘二被他那目光看得莫名有些不舒服：“是又如何？”

“大哥身边有我陪着，不劳烦刘二哥操心了。”

刘二怔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毫不客气地拿起扇子往祁赢肩头重重戳了上去。

“你？就凭你？”他眼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哼！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懂什么？”

“再说了，”刘二拉长语调，将扇子收了回来，“你什么出身，自己心里没数？你们祁家嫡出的多了去了，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庶出的在遥哥跟前充脸面了？”

祁赢被扇子戳得微微侧了侧身子，却没有退后一步。

他垂下眼，盖住眼底的情绪，复又抬起眼，点点头：“刘二哥说的是，我确实是庶出，这点我不否认。”

刘二满意地哼了声，以为祁赢服了软。

这两年祁赢老是跟在祁遥身边，他眼睁睁瞧着这庶出的家伙，从一个沉默寡言、唯唯诺诺的货色，变得越发锋芒毕露，还常常盖过他们的风头。

庶出的也配和他们相提并论？

祁赢侧头含笑：“刘二哥在刘家是嫡出，自然是看不上我这样的，可我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想请教刘二哥。”

刘二挑眉：“什么事？”

“刘二哥既然是嫡出，想必在刘家是说一不二的。”祁赢声音温软，像是真的在请教，“那刘二哥往我大哥身边塞人的事情，刘大哥哥知道吗？”

刘二脸色微变。

祁赢像是没看见似的：“我听说刘大哥哥与大哥交情深厚，两家往来都是刘大哥哥在操持。”

“刘二哥这样热心，刘大哥哥想必是知道的吧？要不我改日见了刘大哥哥，替刘二哥问个好，顺便……”

“你少在那儿胡说八道！”刘二手中的扇子奔着祁赢的头甩了过去，“我做什么事还用不着跟你一个庶出的小子交代！”

祁赢避了开来，扇子掉在了地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点距离，才弯腰捡起扇子重新递了过去，语气也很是乖巧：“是我多嘴了，刘二哥慢走，大哥还在等着我用膳，就不远送了。”

刘二看着他这副恭顺的模样，心口堵得慌，明明是自己占了上风，怎么到头来那么憋屈？

可刚才动手已失了风度，刘二冷哼一声，甩袖带着人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没忍住，回头冷笑：“庶出就是庶出！再能说会道也上不了台面！永远比不得你大哥的那两个嫡出弟弟！”

祁赢没说话，目送刘二的背影消失。

廊下的灯笼已被点了起来，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投射出条一长长的影子。

祁赢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庶出的，上不了台面。

这样的话，祁赢这两年来听过无数次了，他不在意自己能不能上得了台面，但他受不了别人说他比不过祁骏、祁骁那两个只知道练书法的废物。

嫡出又怎么样？

光长年龄不长脑子，大哥最喜欢的是他！是他！

祁赢缓缓吐了口气，微微扭动了一下还有些疼的肩膀。

这倒是一个很好告状的借口……可大哥近来事务繁多，算了，不断给大哥身边塞人的旧仇加上新恨，他都会自己一一报回来。

至于现在，大哥还在等他吃饭呢。

他转身往回走，边走边弯着唇角，看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做别的什么表情。

——

祁赢没有给祁遥告状。

只是他忘了，整个祁府都在祁遥的掌控之下，遍地都是祁遥的眼线，这事自然传进了祁遥耳中。

祁遥知道祁赢“好心”送人是要去使坏，但这也是他默认的，刘二实在太过讨嫌。

两年来，祁赢各方面进步飞速，在人前的面具一套一套又一套的，所以他并不担心祁赢会吃亏。

只是没想到刘二还敢动手。

祁遥不高兴，于是他让人给刘大去了封口信，隔日刘二就被禁足了。

祁赢听说了后，整颗心都洋溢了起来，但随即对刘二的憎恶又多了几分。

刘二算什么东西，也配浪费大哥的时间？

祁赢厚着脸皮开启了跟屁虫“盯”模式，就算祁遥出去应酬要带的是别人，他也会假装巧遇，一同前往。

他不想错过大哥在外、在内发生的一切事情，更不想突然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挤进他和大哥中间。

只是他再怎么努力，却始终没办法像隔离带一样，隔开祁遥与其他人的联系。

两年前，祁双只有一间铺子。

两年后，祁双的铺子已经开满了青州及附近的州郡。

祁双每每从外头视察回来，都会给祁遥带上好东西，祁遥也不会吝啬夸奖。

两人其乐融融，兄友弟恭。

祁赢在旁边听得酸溜溜的，恨不得取祁双而代之。

但若真让他取代了祁双，他又不愿意了。

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他现在尚且年幼，在许多方面都能用年纪小来缠着大哥。

再说了……从商虽能帮助和缠绕在大哥身边，但力量始终有限，他要的可不仅仅是这些。

于公，他不想天下的人继续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这世界该有个公道。

于私，是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