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
徐凤志在西跨院里熬了整整三天,额头的血痂结了又痒,手腕上的勒痕从紫红变成青黄。
她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只是每天按时喝几口水,确保自己不至于昏倒。她在攒力气,每一分力气都要留到三天后的那个时辰。
她不知道的是,这三天里,赵元庚在书房睡了三个晚上。
行军床就支在书案旁边,军毯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是硬邦邦的马鞍垫。张吉安劝他回正房睡,他只丢下一句“西跨院有什么事,我要第一个知道”,然后把人都轰了出去。
每天天不亮,他先问五姨太昨晚睡了几个时辰、喝了多少水、吃了什么东西。丫鬟们战战兢兢地禀报,他听完一个字都不多说,挥手让人退下。然后一杯一杯地灌浓茶,等天光大亮了,才去军营处理公务。
他办公的地方就在前院,离西跨院不过两重门。军报堆了半桌子,副官们一拨一拨地进进出出,他签字的手没停过,耳朵却始终朝着一个方向。
这些事,没人告诉徐凤志。丫鬟们得了严令,不许在五姨太面前提旅长半个字。
但有些东西,是瞒不住的。
比如每天送到房门口的三餐——小米粥、清蒸鱼、炖得烂烂的羊肉,全是养伤口的东西。她不吃,就换新的端上来。冷了再热,热了再换,从不空着。
比如她随口说了一句“被子薄”,当天下午就换了两床崭新的棉被,面料是上好的杭缎,内里絮的是当年新弹的棉花。
比如她夜里睡不着,在屋里踱步,第二天院子里就铺了一层细沙——防滑。没人解释为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的安排。
徐凤志当然也知道。
但她不领情。东西该用用,粥该喝喝,但每一样东西,她都当是赵家大院给她的“牢饭”,是她该得的,不是什么恩惠。她在心里把账算得明明白白——是他抢的她,是他锁的她,这些吃穿用度是她用自由换来的,他不欠她,她也绝不欠他。
只有一样东西,让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是一只猫。
第四天的黄昏,一只橘色的狸花猫不知从哪里钻进了西跨院,趴在廊下晒太阳。它瘦得皮包骨头,左耳朵缺了一块,一看就是在外面流浪惯了的野猫。但它不怕人,丫鬟们撵它,它换个地方又趴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看着院子里的人。
徐凤志蹲在廊下看它,它也看徐凤志。
“你也是被关在这儿的?”她伸手去摸它的头,它没躲,反而拿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从小到大,她就喜欢猫。村口的老猫下了崽,她偷偷拿米汤喂了一个月,后来老猫死了,留下一窝崽子,她一只一只地给它们找人家。最后一只没人要的小橘猫,她自己养着,养了三年,直到柳天赐要去镇上教书,她把猫送给他养,笑着说“让它替我陪着你”。
后来柳天赐被征兵走了,那只猫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眼前这只狸花猫,毛色和那只小橘猫像了七八分。
她把猫抱起来,那猫也不挣扎,窝在她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五奶奶,这猫脏,您别——”丫鬟想拦。
“别说话。”徐凤志抱着猫进了屋,“跟你们旅长说,这只猫我要了。他要是不让,我就再撞一次墙。”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敢接话,转头就去禀报了。
赵元庚正在书房看军报,听了丫鬟的禀报,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要猫?”他放下笔,“什么样的猫?”
丫鬟描述了一番——橘色、瘦、缺了半只耳朵。赵元庚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说:“给她。”
丫鬟福身要退下,他又加了一句:“让厨房拿些鱼杂碎喂那只猫。太瘦了,不好看。”
丫鬟应声去了。
张吉安站在一旁,看着赵元庚重新提起笔,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张吉安注意到了——赵元庚签字的时候,笔锋比刚才轻快了几分,悬腕的力道松下来,写的字都圆润了些。
他在高兴。因为一只猫。
张吉安垂下眼睛,把自己的情绪藏进了眼睑的阴影里。
他和赵元庚是表兄弟,按辈分他要叫赵元庚一声表哥。赵家是晋陕交界的大族,张家早年间也算殷实,到了他父亲这一辈败落了,田产卖光,祖宅也抵了债。他十六岁那年饿倒在雪地里,被一个路过的姑娘救了——一碗米汤,半盆热水,硬是把冻僵的他从阎王手里拽了回来。
那个姑娘,姓徐,小名叫凤儿。
那年她只有十二岁。扎着两根麻花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细瘦的胳膊,端着一盆米汤蹲在他面前,说:“快喝,喝完我领你去找我家大人。”
他喝了那盆米汤,记住了那张脸。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盗墓贼的女儿。村里人提起她家,都是一脸的鄙夷和唾弃。他那时候年轻,心里头还有点没落家族子弟的清高,觉得一个盗墓贼的女儿,配不上自己。他想报答她,想护着她,但从没想过要娶她。
他总想着,等他攒够了钱,给她置办一份像样的嫁妆,找个好人家把她嫁出去,他就远远地看着她过好日子,就够了。
可这一犹豫,就是好几年。等他终于在赵元庚手下当上副官,手里有了一点积蓄,想回去看她的时候,他表哥先了一步。
刑场上,赵元庚对着徐凤志多看了两眼。就是那两眼,张吉安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完了。
他了解他表哥。赵元庚看上的东西,一定会弄到手。无论是枪、是地盘、还是女人。
那天晚上,他跪在赵元庚面前,替徐家父女求情。他不敢说自己喜欢她,只说“那姑娘是个孝女,求旅长开恩”。赵元庚抽着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倒是挺上心。”
他心里一凛,不敢再说了。
后来花轿抬进门的那天,他跟在队伍后面,看着花轿的帘子一颠一颠的,心里像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气来。他知道她在花轿里,手脚被绑着,嘴里塞着布。他知道她在哭。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没娶她,而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非但没能救她,反而成了替赵元庚看守她的狱卒。
就像现在。赵元庚下令锁西跨院,他是执行的人。赵元庚派人盯着柳家,他是安排的人。赵元庚要在角门设伏抓她,他还是那个布置圈套的人。
每一次都是他亲手把她推回牢笼,然后再偷偷给她留一线生机——一个没被堵死的角门、一个故意装睡的守卫、一张塞进门缝的纸条。
秋香的那张纸条能递进去,是因为他在巡逻的时候,在角门那儿多站了一刻钟。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也许是愧疚,也许是自私——他想让她逃出去,这样她就不再是他表哥的女人,而是自由的铁梨花。哪怕她逃出去之后,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她根本没跑出去。
赵元庚什么都知道。
张吉安抬起头,看着正在批公文的赵元庚,忽然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那张纸条,那个角门,秋香和乔营副的那些心思——赵元庚到底知道多少?他故意放水,又到底想干什么?
“吉安。”赵元庚头也不抬,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在。”张吉安条件反射地站直了。
“明天晚上,角门那边的守卫,撤一半。”赵元庚蘸了蘸墨,笔画不停,“撤得太明显,四姨太会起疑。把路口最显眼的两个换走就行了。”
张吉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都知道了。
“旅长——”张吉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顺便,”赵元庚终于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看向他,“你把秋香那个丫鬟小红,调到后院洗衣服去。她给秋香跑腿跑得勤,换个活计,让她歇几天。”
连小红都知道。
张吉安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他看着赵元庚平静的脸,身上却冒出一层冷汗。
这个男人不是在等铁梨花逃跑,他是在给铁梨花铺一条逃跑的路。
一条完全在他掌控之中的路。
“吉安,”赵元庚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懂的意味,“你在我手下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了。”张吉安的声音有些干涩。
“十二年。”赵元庚重复了一遍,看着他的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十二年,你替我办了不少事。有些事,我知道你办得不痛快,可你还是办了。你是个有分寸的人。”
张吉安低着头,不敢接话。
“分寸这个东西,”赵元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有时候会害死人。该说的话不说,该做的事不做,到头来,人没了,机会也没了。”
张吉安的肩膀僵住了。
赵元庚的手还搭在他肩上,那双眼睛像是在看穿了他所有的秘密,又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哑谜。
“明天晚上,你带人在角门外守着。记住——”赵元庚松开手,声音恢复了那个杀伐果断的旅长该有的腔调,“保护五姨太安全。一根头发都不许掉。但别出手。让她自己走到走不动为止。”
“是。”张吉安应声,嗓子眼里泛上一股苦涩的滋味。
他转身要走,赵元庚又加了一句:
“那只猫,明天让人洗一洗,找兽医看看耳朵上的伤。别让五奶奶碰一只病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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