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入目的是一顶青布帐顶。
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药味,肩头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过,换了干净的衣裳,身下铺着厚实的被褥。屋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噼啪的细微声响。
我转了转头,看见床边的椅子上,五鬼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他似是很疲惫,眼下有深深的青影,衣袍上还沾着些泥渍与血迹,想来是赶了很远的路。即便是睡着,眉头也紧锁着,褪去了几分平时的桀骜张扬,多了些少年人的青涩。
我从未这样仔细地看过他。
从前我的目光永远追随着丁隐,五鬼的陪伴与付出,我视作理所当然。他待我好,我知道,却从不曾放在心上。甚至在他劝我离开丁隐时,我还与他大吵一架,说他不怀好意,说他挑拨离间。
可他……
“醒了?”
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五鬼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对上我的目光。他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恢复成平日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起身到桌边倒了碗水,端到我面前。
“喝点水。大夫说你失血过多,需得好好将养。”
他就着碗沿喂我喝水,动作不太熟练,水洒了些在被子上,他皱了皱眉,扯过一旁的布巾来擦。
“五鬼。”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
“你怎么……会在蜀山?”
五鬼擦被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路过。”
“路过?”我盯着他,“你从不路过蜀山。”
魔宗与蜀山向为宿敌,若无要事,魔宗中人绝不会踏足蜀山地界。五鬼虽行事乖张,却也从不做无谓的涉险。
“我说路过就是路过。”五鬼将茶碗搁在桌上,语气里有些烦躁,“少主伤成这样,还是先操心自己吧。”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一直在暗中跟着我。”我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五鬼的身子僵了一瞬。
“你为了丁隐和魔宗闹翻,独自一人闯荡江湖,宗主虽面上震怒,心里终究放心不下。”他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只是……替宗主看着你些。”
“爹爹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的。”五鬼终于转过身来,那双桀骜的眼睛直直望向我,里面盛着太多我从前看不懂的东西,“我怕你吃亏,怕你被人欺负,怕你……”
他没有说下去。
可我已经懂了。
这些时日,我孤身一人追随丁隐,受蜀山弟子白眼,受江湖中人讥讽,多少次独坐深夜,望着冷月孤星发呆。我以为无人知晓,却原来,有一个人一直在暗处看着我。
看着我痴,看着我傻,看着我撞得头破血流。
他明明可以站出来,明明可以说“我早就告诉过你”,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守在不远处,直到我坠落悬崖、命悬一线时,才终于现身相救。
“你不怨我吗?”我轻声道,“那日我与你争吵,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怨你做什么?”五鬼挑眉,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散漫模样,“你玉无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五鬼想护着谁也便护着了。咱们各做各的,互不相干。”
他嘴上说得轻巧,可我知道不是这样。
若只是“各做各的”,他不会日夜兼程赶来蜀山找我。若只是“互不相干”,他不会在看到我受伤时,露出那般焦急的神色。
这个人,从相识至今,从来都是说得最洒脱,做得最深情。
“五鬼。”我唤他。
“怎么?”
“谢谢你。”
五鬼明显愣住了。他看了我半晌,忽然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喃喃道:“莫不是发烧了?玉无心竟会道谢?”
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一笑牵动了肩头的伤,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五鬼脸色一变,立刻按住我的肩膀:“别乱动!伤口方才止住血,若是再裂开,我可没本事再给你缝一回。”
“你缝的?”我低头看了看肩头包扎齐整的伤处,有些惊讶。
“荒山野岭的,找不到大夫,只能将就了。”五鬼难得有些不自在,“缝得不太好看,你……别嫌弃。”
我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模样,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人,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安静地守在我身边,连半句怨言都不曾有。他不问缘由,不追过往,只是用行动告诉我——他在这里。
一如从前。
从认识至今,他待我始终如一。是我眼瞎,看不见。
“五鬼。”我又唤他。
“又怎么了?”
“我想喝酒。”
五鬼瞪大了眼睛,正要开口训斥,我已经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话头:“就一小壶。伤口疼,睡不着。”
他瞪了我好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
“等着。”
看着他起身出门的背影,我将脸埋进被子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肩头的伤还在疼,但心里的那个空洞,似乎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些。虽然只有一点点,却足以让我熬过这个漫长的夜。
丁隐。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他的面容,随即又被我强行驱散。
从今往后,你我当真桥归桥,路归路了。
你说得对,正邪殊途。既然你选你的道义,那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只是那条路上,再不会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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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我伤愈了一些,能下床走动了。
这处小屋藏在蜀山后山的一处隐秘山谷中,是五鬼临时找到的猎户弃屋。虽是陋室,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五鬼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被褥、药材、米粮,甚至连我最爱吃的桂花糕都弄了一碟来。
“这是从哪里弄来的?”我捏起一块桂花糕,有些意外。
“蜀山脚下镇子买的。”五鬼坐在门槛上擦剑,头也不抬,“来回两个时辰,险些被蜀山巡逻的弟子瞧见。”
“你冒险下山,就为了买这个?”
“你不是爱吃吗?”五鬼终于抬起头,神情理所当然,“受伤的人嘴里淡,总得有点爱吃的东西,才吃得下饭。”
我握着那块桂花糕,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人总是这样。明明做着最细致的事,却偏偏要用最不经意的语气说出来,生怕别人觉得他用了心。
“五鬼,你为何待我这么好?”
这句话我问过许多次。从前问时,他总是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说些“因为你是少主”“因为宗主交代了”之类的借口。可这一次,我不想让他糊弄了。
五鬼擦剑的动作停下来。
山谷里很静,只有溪水潺潺流过。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垂着眼睛,许久才开口。
“因为你是玉无心。”
“就因为这个?”
“这个还不够吗?”他抬起头,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散漫笑意,可眼神却很认真,“玉无心就是玉无心。不管你是好是坏,是魔是侠,是高高在上的少主,还是如今这般……总之,你永远都是玉无心。”
“而我五鬼,”他将剑收入鞘中,站起身来,“想护着谁,就护着谁。不求回报,不图你什么。只愿你别再像从前那样,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我看着,心疼。”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一字一字地砸进我心里。
我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桂花糕,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原来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不是山盟海誓,不是生死相许,而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我看着心疼”。
从前我为了丁隐赴汤蹈火,换来的是猜忌与背弃。我以为那是爱情该有的模样,以为所有的深情都要历经磨难才能证明。
可五鬼用行动告诉我——不是的。
真正的深情,是舍不得你受苦。
是宁愿自己多跑两个时辰山路,也要给你买一口爱吃的桂花糕。
是在你最狼狈的时候,不说一句“早就告诉过你”,只是安静地把伤口缝好,然后告诉你,没事了。
“五鬼。”我抬起头,看着他。
“嗯?”
“等我的伤好了,陪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蜀山。”我将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声音平静,“我要去见丁隐。”
五鬼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还去找他做什么?他把你害成这样——”
“去道别。”我打断他,“去把一些该了结的事,了结了。”
五鬼看着我,目光复杂。
“你……”他欲言又止。
“放心。”我朝他笑了笑,那笑容映在春日的阳光里,竟有几分解脱的意味,“我不是去挽回,也不是去纠缠。我只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从今往后,正邪殊途,再无瓜葛。”
“他选的,我成全他。”
五鬼看了我好一会儿,终于慢慢扬起嘴角。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些我说不清的东西。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重新坐回门槛上,懒洋洋地靠在门框边。
“成。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
“不怕我再犯傻?”
“你玉无心想犯傻,谁能拦得住?”他瞥我一眼,“我只能负责把你从坑里捞出来。”
我忍不住笑了。
这是受伤以来,我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山谷里春风拂过,带来野花的清香。五鬼靠在门边,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吃着桂花糕,忽然觉得,这甜味比记忆中的更浓些。
或许不是桂花糕变了。
是我的心,终于空出了一块地方,去容纳除丁隐以外的其他的东西。
那些东西,也许是亲情,也许是新的开始,也许——
是一些迟来的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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