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三十米下

赵凯的声呐船在下午两点出发。

说是船，其实就是一条十米长的木质渔船，船头架着一台从指挥车上拆下来的声呐换能器，用铁丝和胶带固定在船舷外侧。

换能器的电缆拖了一地，连着船舱里的信号处理器和赵凯的笔记本电脑。

那整套设备看起来寒酸得要命，像是某个乡镇中学物理课的实验作品。

但赵凯说能用，林毅就信他。

船上除了赵凯，还有两个渔民负责划桨。

赵凯要求他们划得越慢越好，越稳越好.

声呐扫描需要船只匀速首线运动。

任何突然的加速或转向都会让数据变成一团浆糊。

两个渔民是谢晋元挑的，都是在湖上划了几十年船的老把式，手上的功夫比任何发动机都稳。

船出发后，林毅在岸上等着。

他做不了别的事。

声呐扫描是赵凯的活儿，解密是苏小七的活儿，潜水准备是冷锋和顾峰的活儿。

他这个队长，在这个环节反而成了最没用的人。

他在码头上来回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把脚下的泥地踩出了一条沟。

钟芸给他送了一个馒头和一壶热水。

馒头是凉的，硬邦邦的，咬一口满嘴干面粉。

但林毅吃了，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可能很长时间没机会吃东西。

“苏小七那边有进展吗？”他边嚼边问。

“她把自己关在技术车里，不让任何人进去。”钟芸说，“我隔着门听了一下，她在自言自语，语速很快，偶尔骂脏话。”

“那就是有思路了。她骂人的时候一般是脑子转得最快的时候。”

钟芸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快就消失了。

“林毅，你说那枚脏弹，真的能找到吗？”

林毅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雨幕中的洞庭湖。

灰蒙蒙的水面一望无际，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湖底下面，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一枚炸弹正在安静地倒计时。

“能！”他说。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回答钟芸，还是在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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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西点十七分，苏小七从技术车里冲了出来。

她的头发乱成了鸟窝，眼镜歪在鼻梁上，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解出来了！！”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写满了数字和公式，被雨水打湿了一半，墨水洇得到处都是。

“坐标！脏弹的投放坐标！！”

林毅一把抢过那张纸。

上面写着一组经纬度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他把数字输进了战术平板，地图上立刻弹出了一个红点。

君山岛东南方向，距离岸边大约一点八公里。

正好在沈先生估计的那个椭圆形区域内，偏东南角的位置。

“赵凯！”林毅按下对讲机，“坐标解出来了！我发给你，你用声呐去确认！！”

“收到！发过来！！”

坐标传过去之后，赵凯的声呐船调整了航向，首奔目标区域。

二十分钟后，赵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确认了！！目标坐标处湖底有一个明显的金属回波信号！尺寸大约零点七米乘零点九米，和油桶的尺寸吻合！深度二十七米!！”

二十七米。

比预想的深了一些，但还在潜水装具的工作范围内。

“冷锋、顾峰，准备下水。”

“明白。”

两个人己经穿好了潜水服，背上了气瓶，站在码头边上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冷锋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永远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顾峰倒是有点紧张，不停地检查调节器的咬嘴，检查了至少五遍。

“别检查了。”冷锋瞥了他一眼，“再检查就该把它检查坏了。”

顾峰讪讪地放下了手。

一条渔船把他们送到了目标坐标的正上方。

雨还在下，湖面上灰蒙蒙的，能见度很差。

船停稳之后，赵凯从声呐船上喊话确认了位置，就在他们正下方，偏南大约三米。

“水下能见度极低，估计不到三十厘米。”赵凯提醒，“你们下去之后基本就是瞎子，只能靠手摸。我会用声呐给你们指引方向，但精度有限，误差在两到三米左右。”

“够了。”冷锋说。

他把调节器塞进嘴里，面镜扣好，翻身入水。

几乎没有水花。

顾峰跟着跳了下去，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然后归于平静。

林毅站在岸边的指挥车旁，盯着对讲机。

水下通讯用的是有线系统，一根细细的通讯线从潜水员的面镜连到船上的接收器，再通过无线电转发到岸上。

那声音音质很差，沙沙的底噪像是有人在揉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