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很冷，风也很大。
但我感觉不到冷。
我趴在最后一艘冲锋舟的船帮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岸边那个黑洞洞的通道口。
那里的火光己经熄灭了，只有滚滚的黑烟在夜色中翻腾。
枪声，也停了。
“队长！重锤大哥！狂战大哥！”
我对着对讲机大喊，但回应我的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别喊了。”
吴倩姐（柳叶刀）坐在我旁边，她的手正在给那个小女孩包扎伤口，但她的眼泪却一首在往下掉，滴在纱布上。
“信号断了！！”
“地下工事的结构太复杂，加上刚才的爆炸，通讯设备可能己经……”
她没说下去。
但我懂。
雷战队长他们，被埋在里面了。
他们被几百个鬼子，还有那个该死的矶谷廉介，堵在了那条狭窄的通道里。
“不行！我要回去！！”
我猛地站起来，想要跳下水。
“坐下！！”
顾峰大哥一把拽住我的领子，把我按回了船舱。
我看到他盯着日军方向，但是还在拼命压制自己的情绪，他浑身都在发抖，手都攥成了锤子。
顾峰大哥比我还要难受。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然后转头，眼神却冷得像冰一样。
“你想让他们白死吗？”
“重锤是为了掩护你才拉响炸药的！狂战是为了堵住装甲车才冲上去的！”
“你现在的任务，是把这些百姓安全送到对岸！”
“这是雷队的命令！也是老班长的命令！”
我僵住了。
我看着顾峰大哥，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慢慢地松开了手，瘫坐在船舱里，抱着那个还带着老班长体温的烟斗，嚎啕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跑了……”
“为什么死的总是他们……”
对岸。
安全的国军控制区里。
百姓们被安置在临时的帐篷里，有人送来热粥和毛毯。
那个被我救出来的小女孩，拉着我的衣角，怯生生地问：
“哥哥，那个大个子叔叔还会回来吗？他答应给我变魔术的。”
我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心里像是被塞了一把碎玻璃，疼得无法呼吸。
“会，会的。”
我撒了个谎。
“叔叔去打大怪兽了，打赢了就会回来了。”
我转过身，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我走到河边，看着对岸那片依然在燃烧的废墟。
那里，埋葬了我的战友，我的兄弟，我的英雄。
回到清真寺，林毅大哥坐着轮椅出来。
只看到我们几个人，眼中赤红。
突然。
“滋~~滋滋~~”
一首沉默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呼叫~~呼叫小湖~~”
我浑身一震，猛地抓起对讲机。
“我是小湖北！我是！队长！是你吗？！”
“咳咳……是我。”
雷战队长的声音很虚弱，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背景音里还有零星的枪声和鬼子的叫骂声。
“我们，还没死透呢。”
“队长！你们在哪？我们马上回去救你们！”
“别来，咳咳……路堵死了。”
雷战队长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们退到了地下三层的弹药库。”
“大彪的外骨骼废了，腿断了。”
“重锤……重锤没了。”
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队长，那你们怎么办？弹药库那里可全是炸药啊！”
“就是因为有炸药。”雷战队长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豪迈。
“小湖北，听好了。”
“矶谷廉介那个老鬼子，就在门外。”
“他想劝降我们。”
“他说只要我们投降，就给我们荣华富贵。”
“所以我决定……”
“给他个大宝贝。”
我愣住了。
“队长，你……”
“林毅醒了吗？”雷战队长突然问道。
“醒了！林大哥就在旁边！”
我把对讲机递给坐在轮椅上的林毅大哥。
林毅大哥的手在颤抖，但他死死地握着对讲机，指关节都发白了。
“雷战。”
“我在。”
“别做傻事。”林毅的声音沙哑，“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我可以开传送门，我可以……”
“来不及了，林毅。”
雷战打断了他。
“鬼子正在钻门。我们只有几分钟了。”
“而且……这地下屏蔽了信号，你的传送门开不到这儿。”
“听着，兄弟。”
“这辈子能跟你一起来这一趟，值了。”
“咱们没给祖国丢人。”
“帮我照顾好小芸……告诉她，我没给她丢脸。”
“还有……”
雷战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温柔。
“告诉咱们那个时空的人。”
“这里的天，快亮了。”
“你己经成长起来了。”
“你比我强！”
“相信你会带着大家走的更好！”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透过对讲机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然后，是一片死寂。
那是对岸那个地下工事的方向，大地猛地颤抖了一下。
随后，地面像波浪一样鼓起，又塌陷下去。
一股巨大的烟尘柱冲天而起，遮蔽了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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