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年，那个一袭白衣、携着风雪与剑意闯上山来的少女——李寒衣。
她为了问剑青城，与当时已是天师的赵玉真两次比剑。第一次，她输了半招。第二次，她依旧未能取胜，但两人却在剑意的碰撞与交融中，看到了彼此眼中同样的孤独、骄傲与对剑道的极致追求。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桃花树下悄然滋生。
他们约定，等她第三次上山问剑之时，便是他抛开一切，随她下山之日。
可是，一年又一年，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他在这小院里，望着桃树，等着那个说好会再来的人。青城山的风景看了千百遍，剑法练到了自己都觉得寂寞的境地，却始终没有等到第三次问剑，没有等到那袭白衣。
他以为她只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或是剑道修行遇到了瓶颈。
他从未怀疑过那个约定，那是他在孤寂岁月里唯一的光亮和期盼。
他相信，她心里一定有他的位置，正如他心里早已被她完全占据。
可现在……等来的，却是她要嫁给别人的消息！还是一个年近百岁、妻妾成群的……老怪物？做妾？
这让他如何接受？如何相信？
“不对……一定有问题……”
赵玉真猛地摇头，眼中的空洞被一种执拗的痛苦取代。
“寒衣心里有我……她答应过的……她绝不会……绝不会就这样嫁给别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一定是那个苏长生用了什么卑鄙手段逼迫她！”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烧起来，瞬间压过了最初的崩溃与绝望。对，一定是这样！寒衣一定是被迫的！他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他必须去救她！
“我要下山！”
赵玉真豁然从地上站起，紫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花瓣也浑然不顾。
他泛红的眼眶中，眼神变得无比决绝，甚至带着一丝悲愤的疯狂。原本温润如玉、飘逸出尘的气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想要撕裂一切阻碍的急切与偏执。
“师傅！不可啊！”
李凡松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要拉住他。
“您忘了太师祖的遗训了吗？您不能下山！”
“让开！”
赵玉真此刻哪里听得进劝告，体内浩瀚的道家真气不受控制地微微溢出，震得周围飘落的桃花瓣纷纷倒卷。
他一把推开李凡松，就要往院外冲去。
然而，他刚踏出两步，小院的门口，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六道身影。
那是六名身着古朴道袍、手持拂尘、头戴高冠的老道。
他们年纪看起来都已不小，最年轻的恐怕也有六七十岁，最老的已是白发苍苍，面上布满寿斑。但他们站在那里，气息却浑然一体，如同六座沉凝的山岳，浩瀚而深邃，隐隐与整个青城山的天地之气相连。
他们正是青城山上一代的六位天师，辈分极高，修为深不可测，平日里大多在闭关清修，若非重大变故，绝不会同时现身。
六位老天师的目光，齐齐落在气息不稳、状若疯魔的赵玉真身上，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叹息，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为首一位面色红润、长眉垂肩的老天师上前一步，拂尘轻摆，声音苍老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玉真，止步。”
赵玉真脚步一顿，抬头看向六位师叔伯，眼中挣扎与痛苦交织，但他下山之心无比坚定，周身无形的气息勃发，竟隐隐与六位老天师那沉凝如山的气息形成对峙，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波纹荡开。
“师伯，诸位师叔。”
赵玉真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玉真不肖，愧对师父教诲。但今日……玉真必须下山！我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寒衣她……她落入火坑！”
另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老天师沉声道。
“玉真，你身负我青城山武运与道运，乃是师父耗尽心血为你批算出的天命。师父遗言，你此生不可离开青城山半步，否则劫难立至，不仅你自身有陨落之危，我青城山千年基业，也可能因你而毁于一旦！你可明白？！”
“我明白！”
赵玉真低吼，眼中血丝更甚。
“可我更明白，若今日我不去，我此生道心将永坠无间，与死何异？！寒衣她……她是我心中执念，是我道心所系！她若有事，我这青城山掌教，做得又有何意！”
“糊涂！”
又一位老天师喝道。
“儿女情长，岂能与山门兴衰、天命劫数相提并论！你是我青城山百年来最杰出的弟子，是道门的未来，岂可因一女子而自毁前程，陷师门于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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