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高俅出阵林冲请战

高俅确实慌了。

徐州大营里，他来来回回走了十几圈，锃亮的靴子在地上踩出一溜儿印子。帐前的亲兵低着头不敢吭声，只听见太尉大人袍角扫过桌腿的声响。

“前锋五千，没了？”高俅停住脚，声音压得很低。

“是……”副将硬着头皮答，“韩存保部全军覆没，童贯大人的粮草也……”

“废物！”高俅一巴掌拍在案上，桌上的茶盏跳了一跳，茶水溅出来洇湿了半张军报。他盯着那张军报看了半晌，嘴角忽然往上一挑，倒笑了出来，“童贯这个老东西，连个草寇都打不过，亏他还好意思叫枢密使。”

帐里几个幕僚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高俅走到帐中那面铜镜前，抬手整了整铠甲的肩扣。这副铠甲是他花了三千贯从汴京最好的匠人手里定做的，鱼鳞甲片打磨得能照出人影来，镶金的护心镜在烛光里亮得晃眼。他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把腰间的宝剑正了正……那剑鞘上镶着拇指大的绿松石，剑穗是上好的蜀锦，从来没出过鞘。

“传令下去，”高俅转过身，挺了挺胸膛，“禁军全军拔营，东进！”

副将愣了一愣：“太尉，咱们的军令是走徐州方向牵制……”

“牵制？”高俅冷笑一声，“童贯前锋都让人包了饺子，粮草烧得一粒不剩，还牵制个什么？本太尉十五万禁军，大宋最精锐的兵马，还怕一个草寇武松？”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按在那把从没出鞘的宝剑上，下巴微微扬起，铠甲上的镶金护心镜把烛光反到帐顶，晃出一片金灿灿的光。副将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退出去传令了。

帐外号角呜呜吹了起来，十五万禁军开始拔营。旌旗猎猎，人马嘶鸣，队列排了几里地长，看着倒是声势惊人。只是走在最前面的校尉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些兵卒，不少人连甲都没穿齐整，枪杆子拿反了的也有好几个，他把嘴闭得紧紧的，什么也没说。

高俅骑在一匹枣红大马上，身后西面大旗迎风招展，两排亲兵甲胄鲜明地护在左右。他朝前面扬了扬马鞭，意气风发地说了一句：“武松，本太尉来了！”

没有人应声。风把他的话吹散了。

三日后的黄昏，一匹快马卷着烟尘冲进武松大营。

“报……”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手里捏着一截绢帛，“禀大王，高俅率禁军十五万从徐州东进，前锋己过萧县，首奔我军方向而来！”

帐里正在议事。武松接过绢帛扫了一眼，嘴角慢慢来，把绢帛往桌上一丢：“高俅果然坐不住了。”

燕青站在帐柱旁边，嘿嘿一笑：“太尉大人这是要来抢功了。”

“抢功？”武松靠在椅背上，右肩上的布带渗出一点暗红，他浑不在意，“他那十五万禁军，花架子而己。童贯的西军好歹打过仗，高俅那些兵连操练都凑不齐整，来了正好。”

话音还没落，帐帘猛地被人掀开了。

林冲大步走进来，脚步又急又重，踩得地上的草垫子咔咔响。他手里握着那杆丈八蛇矛枪，枪缨上还染着上一仗带下来的暗红色，在帐里昏黄的光线下看着像凝了一层血壳。

“大王！”林冲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高俅……高俅来了？”

帐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武松看着林冲。这个男人从进帐起就握着枪杆没松过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眼眶己经红了，可脸上的表情却绷得死死的，像一块烧到最后还没裂开的铁。

“是，”武松点了点头，“高俅率禁军十五万，从徐州方向来了。”

林冲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枪尾在地上磕了一声，闷响。半晌，他忽然单膝跪了下去，枪横在身前，头颅低下去又抬起来，双目赤红地盯着武松。

“大王，”林冲的声音在发抖，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林冲有一事相求。”

“你说。”

“高俅！”林冲猛地一拍地面，枪杆震得嗡嗡响，“此贼逼死我妻，害我家破人亡，发配沧州要我性命！此仇不报，枉为人！”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沉下来，沉得像从胸腔深处拖出来的，“求大王准我领先锋，让林冲亲手取了那狗贼的首级！”

帐里没人说话。鲁智深站在角落里，光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伸出蒲扇大的巴掌拍了拍林冲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