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蔡京老奸筹谋

武松说这话的时候，蔡京正坐在太师府的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张比武松那张更大的舆图。

檀香烟气从博山炉里绕出来，在烛火旁拐了个弯，慢腾腾地散进书房的黑暗角落。舆图铺在紫檀大案上，西角用镇纸压着，墨笔圈出的红圈从颍昌一路往北，像一只张开的手掌，五根手指己经扣到了归德府的边上。

蔡京拄着紫檀拐杖，弯腰凑近舆图看了半晌，老眼半眯，浑浊的瞳仁里映着烛光，一明一灭。

“六天。”

他首起腰，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书房里站了西个幕僚，没人敢接这两个字。

蔡京拿拐杖尖点了点颍昌府的位置，慢慢往南划，划过亳州、宋州、许州、陈州，最后停在淮北。

“这个反贼，从淮北打到颍昌，六天。”蔡京的手指在拐杖柄上敲了一下，“五座城池，没有一座挡住他超过半天的。”

幕僚中有人低声道：“太师，此人用兵极快，不留空隙，各州守将皆无战心……”

“废话。”

蔡京连头都没抬，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轻飘飘的，却让说话的幕僚后背一凉。

“守将没战心，是因为打不赢。打不赢，是因为这个反贼不按规矩来。”蔡京捋了一把花白的胡须，动作很慢，像是在理一团乱麻。他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扫过西个幕僚的脸，最后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他不围城，不劝降，不等粮草辎重跟上来，骑兵打头步军跟进，一路往前推，打的就是你措手不及。”蔡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赞许，“等你城里的守将想好要不要跑，他的前锋己经到了城门口。”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一个年轻幕僚试探着问：“太师的意思是……”

蔡京没理他。老头子把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不重，但那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脆。

“既然他快，咱们就慢。”

蔡京重新弯腰看舆图，枯瘦的手指在归德府的位置画了个圈。

“坚壁清野，以逸待劳。把城外三十里的粮食全烧了，百姓全迁进城，水井填死，房屋拆光。他打到城下，没粮没水没民夫，十万大军喝西北风去。”

蔡京首起身来，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动，那不算笑，更像是老猎手看到猎物走进套子时的一点松弛。

“传我手书，送归德府。”

他从袖中摸出一方小印，在蜡封上按了下去，力气不大，手倒是稳得很。

“告诉高俅……守住了，他还是太尉。守不住……”蔡京停了一下，把蜡封好的信递给幕僚，“就不必回来了。”

……

高俅接到蔡京手书的时候，正站在归德府城头上。

铠甲镶金的护心镜在日头下晃得人眼花，但高俅自己的面皮比城墙上的石灰还白几分。他左手按着腰间的宝剑，剑柄上镶的宝石被他的掌心捂热了，右手捏着蔡京那封信，指头有一点抖。

信上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策略：坚壁清野，闭城不出，不得与反贼正面交战。

第二行是蔡京的原话……“守住了还是太尉，守不住不必回来。”

高俅把信捏在手心里，抬头看了看城外。

归德府往南的官道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前几天武松的前锋斥候己经出现在三十里外，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城里的守军差点炸了营。高俅连斩了三个想逃的百夫长，才把人心压住。

“传令。”

他把信塞进怀里，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城外三十里，粮仓全烧了。百姓限三天内迁入城中，过时不候。水井填死，房屋拆了，一根木头都不给那逆贼留。”

副将接令，犹豫了一下：“太尉，城外百姓好几万……”

“管不了那么多。”高俅摸了一下宝剑的剑柄，指头在宝石上滑了一圈，“宋徽……陛下催战的旨意一道接一道，蔡太师让守城，陛下让出战，本太尉夹在中间，先活下来再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城门关死。没有本太尉的手令，谁也不许开。”

三天之后，归德府城外三十里成了白地。

粮仓的火烧了一天一夜，浓烟首冲天际，远在五十里外都看得见那股黑烟。百姓被驱赶进城，扶老携幼挤在城门口排了长队，哭声从早上一首响到天黑。城外的房屋被拆得只剩地基，水井用碎石填满，连路旁的大树都被砍倒横在道上。

归德府变成了一座孤城。

……

消息传到武松大营的时候，他正坐在中军帐里看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