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再度响起筷子夹菜的声音。
李欣彤咬着下唇。
沉默了一瞬。
平静地拿起了筷子。
“我学做饭，不是因为他们不管我。”
她的声音很轻。
“他们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到深夜。”
“我每天放学回家，就在厨房里照着网上的步骤，把菜切好，把汤炖上……”
李欣彤低着头，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米饭。
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他们回来。”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特别幸福。”
“因为我知道，只要饭菜还是热的……”
“他们推开门，就会笑着夸我。”
晶莹的水珠，突然毫无征兆地砸在了米饭上。
晕开一片水渍。
“可是现在……”
女孩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股一首强撑着的强势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就算我做再多的菜……”
“我也等不到他们推开那扇门了……”
压抑的呜咽声，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欣彤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决堤而下。
李天印坐在对面。
像被定身了一般。
心脏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女孩。
心底那股盘踞了十几年的怨恨，竟然在这纯粹的悲伤面前，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他们都一样。
都是被留下的那个人。
李天印不会安慰人。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
目光停留在女孩颤抖的肩膀上。
半晌。
他伸出手，抽出一张纸巾。
越过桌面。
轻轻地，递到了李欣彤的手边。
没有说话。
也没有收回手。
过了数秒。
李欣彤伸手接过了纸巾。
用力地擤了擤鼻子。
“擤——”
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她胡乱地用纸巾在脸颊上抹了两把，眼角的泪痕被蹭得有些发红。
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里残存的呜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天印静静地看着她这副略显狼狈的模样。
心底突然软了几分。
原本冷硬的下颌线放松了下来。
“以后你做菜给我吃。”
话音刚落，他察觉到这话有些过于温情。
于是，他立马补充了一句：
“就当是你付房租了。”
“房租？”
这两个字，就像是激活了某个开关。
李欣彤的眼睫毛猛地颤了一下，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悲伤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的亮光。
她吸了吸有些发红的鼻子，身体前倾，茶棕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
“那房租都不扣了……”
她压低了声音，像只讨价还价的小狐狸，“老房子的钱，能不能把我那份给我？”
李天印身子又定住了。
目光落在了女孩那张略带期盼的脸上。
眉头，一点点拧紧。
这丫头虽然是个十足的小财迷，但反应太反常了。
一个还未满十八岁的女孩，张口闭口就是大几十万的房款？
“你怎么总盯着老房子的钱？”
李天印目光变得审视。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李欣彤的心脏猛地一缩。
下意识地避开了李天印的视线。
藏在餐桌底下的手，死死地抓紧了裤子的下摆。
“没有！”
她立刻摇头，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子。
“我能有什么麻烦？”
她咬着下唇，强行把目光转回到李天印脸上，装出一副理首气壮的模样。
“我就是觉得……钱拿在自己手里才有安全感嘛！”
“我总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李天印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瞳孔，没有立刻接话。
空气又突然安静了下来。
真的是这样吗？
李天印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看着李欣彤微微发白的脸蛋，还有刚才哭得红肿的眼眶。
他终究还是没有选择继续追问下去。
那个男人的死，确实让这丫头极度缺乏安全感。
随她去吧。
反正有他在，不会出什么事情。
只要她乖乖听话，自己会看在血缘的份上，给她一个好的生活。
“房子的钱，不能给你。”
李天印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说道。
李欣彤的眼神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肩膀也垮了下来。
“不过……”
李天印话锋一转。
“零花钱，可以给你点。”
李欣彤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切，零花钱能有几个钱……”
在她的世界观里，零花钱就是一点小钱。
李天印没理会她的碎碎念。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划开屏幕，点开了微信进入转账界面。
输入金额：10000。
手指悬在“确认转账”的按钮上方，突然顿住了。
一万块？
是不是太少了……
女孩子嘛，衣服、包包、化妆品，哪个不烧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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