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汴京走蛟

林灵素正郁闷呢，叫求雨的是你，雨来了又嫌大，可谁叫人家是皇帝，天下最大呢？

忽听那句“收了神通吧”，更像是嘲讽他法力低微，不懂进退？

林灵素当即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手掐雷诀，就想给那喊话之人一个教训，显显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风。

却见法坛下方立着一年轻人，身穿大红袍，头戴软脚幞头，脚踏乌皮官靴，五官端正如画，尤其是那对桃花眼，波光流转，透着股风流不羁的光亮，端的是俊逸出尘，气度不凡。

林灵素能从温州一介寒门来到汴京混得风生水起，除了会巴结皇帝、编造“神霄府”之说，自然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他一眼便认出，来人竟是那个连皇帝都要捧着的“谢不浪”。

林灵素压下怒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原来是谢小郎君，不知有何指教？”

谢不浪仰头望着漫天乌云，神色凝重，沉声道：“指教不敢当，在下今日前来，是特地来救林道长一命的。”

“救我？”林灵素听笑了，拂袖大笑，“谢郎君莫不是糊涂了？这天下唯有教主道君皇帝最大，而贫道乃神霄府使者，位列第二梯队，连太子见了我都要让路三分。

我如今圣眷正隆，需要你来救我吗？”

“林道长别误会，我没有恶意。”

谢不浪摇了摇头：“只是这雨，并非你求来的，而是因为‘走蛟’！”

“走蛟？”林灵素眉头一皱，随即怒极反笑，“荒谬！我没合眼做法三天，才求来了这场甘霖，你这一句话就让我前功尽弃？你可知欺君是何罪？”

“不信？你自己看。”

谢不浪朝天一指，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入耳。

林灵素冷哼一声，抬头望去。

这一看，他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只见那厚重的乌云之中，影影绰绰，竟真有一道庞然大物在翻滚！

那物身如巨蟒，鳞甲森森，头生鹿角，爪似鹰扬，分明是一条尚未化龙的蛟龙！

它正借着这场暴雨，欲冲破天际，飞升成龙。

所谓“走蛟”，便是蛟借洪水之力入海化龙，若不成，则必引发滔天水患，淹没城池。

谢不浪厉声道：“你要强行施法收雨，便是断了它的生路。

它若困兽犹斗，决堤毁城，这汴京百万生灵，皆要葬身鱼腹！

你要放过它，就等于放过你自己！”

林灵素愣了愣，心中虽惊，但那股傲气却让他无法低头。

他修道多年，自视甚高，岂能容许一条畜生在自己面前逞威？

更何况，若承认雨非己力所求，那之前的“神霄使者”之名岂不成了笑话？

“哼！”林灵素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狂傲，“我们修道之人，不求前世和未来，只修当下！此獠敢在贫道面前现形，便是挑战！今日，我便要斩了它，以证我道法通天！”

说罢，他双手翻飞，数道紫金色的雷符打出，口中念念有词：“雷霆者，天地之枢机……急急如律令，破！”

刹那间，云中紫雷翻滚，如万马奔腾，首劈那蛟龙而去。

那蛟龙本就处于化龙的关键时刻，脆弱无比，遭此重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响彻云霄。

紧接着，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雷光中寸寸崩裂，鲜血如雨洒落。

随着蛟龙之死，那股支撑暴雨的灵气瞬间消散，乌云顷刻间散去。

雨，停了。

阳光重新洒在汴京城头，百姓欢呼雀跃，只道是林道长法力无边，收雨成功。

谢不浪站在雨中，看着那消散的劫云，摇头叹息，低声喃喃：“你耗子尾汁（好自为之）吧。”

林灵素却毫无察觉，反而意气风发，整理衣冠，对着皇宫方向躬身行礼，心中暗道：

“教主道君皇帝让我求雨，雨来了，让我退雨，雨停了，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谁会为难我呢？这谢不浪不过是危言耸听罢了。”

谢不浪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林灵素那得意忘形的背影，转身拂袖而去，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抹血色预警。

半个小时后，宣和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道君皇帝赵佶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

虽然雨停了，但御史台刚刚呈上的奏折却让他心惊肉跳——汴水上游因水道阻塞，水位暴涨，多处堤坝告急，若不立刻疏浚，恐有大涝。

“诸位爱卿，”赵佶声音低沉，“雨虽停，水患未除，此事，究竟是何缘由？”

班列之中，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缓缓走出。

他面容清瘦，眼神阴鸷，正是日后遗臭万年的秦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