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这么一倒，最慌的其实是高俅，他的恐惧不仅仅来自于皇帝的安危，更来自于对自己未来命运的绝望，无论现在如何讨好和运作，结局似乎早己注定。
而康履则战战兢兢，作为贴身内侍，他对赵佶的喜好最为了解，此刻的震惊更多来自于对赵佶性格弱点的恐惧——那种对虚幻之物的痴迷，竟然真的会导致亡国。
赵福金则是另外一种思考角度，爹爹……是亡国之君？那我呢？我会成为那个被掳走的帝姬吗？
那个‘尝后图’……不，不敢想！谢郎说的都是真的吗？如果爹爹就是那个‘不肖子孙’，那我该怎么办？
杀了他？还是……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宋灭亡？”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父亲的威严形象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荒诞而残酷的未来。
赵福金不禁偷瞄了一眼谢不浪，此时此刻，她对谢不浪的情感也变得极其复杂，既有依赖，又有恐惧，更有对命运的无力感。
而最冷静的居然是张红拂，“啧啧，真是精彩。谢郎这一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玩得真溜。让官家自己面对最残酷的真相，比任何劝谏都有效。
只是，这代价也太大了，首接把官家给吓晕了。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吧？至少让他清醒一下，别再做什么白日梦了。”
这一幕，不仅仅是赵佶个人的崩溃，更是整个大宋统治阶层在面对残酷真相时的集体失语。
谢不浪用最简单的方式，揭开了最血淋淋的伤疤。
............
赵佶醒了。
那双曾经只懂得欣赏瘦金体、描摹瑞鹤图的凤眼，此刻布满了血丝，仿佛一瞬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捧着热茶，指尖微微颤抖，茶水在杯中晃荡，却不知是何滋味。
沉吟良久，他沙哑着嗓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谢不浪求证：
“小谢郎君，朕……你的意思是，朕是一个除了皇帝这个职位，其他事情都做得很好的皇帝？甚至可以说，是个顶级的艺术家，却是个零分的君王？”
谢不浪颔首，语气平淡却扎心：“确实如此。若让您去开画院、搞外交（指送花石纲）、写诗词，您是千古一帝；但让您坐龙椅，您就是大宋的掘墓人。”
赵佶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倔强：
“就算朕是个纯废物，可大宋不是只有朕一人啊！
文有蔡京，虽贪墨却也能主持朝堂内政，国库充盈，钱粮囤积如山，足以支撑数年战事；
武有童贯，统领禁军，更有西军精锐，折家军、种家军皆是百战之师！
哪怕不指望南方那些吃五石散、吟风弄月的纨绔子弟，朕手中的兵锋也足以横扫北境！
汴京城外，陈桥镇等八大军镇如铁桶般驻守，扼守黄河天险与水道机要；
皇家养马场内，战马己超三万匹，战时最短一月便可扩至五万！
外有燕山府，蔡靖与郭药师坐镇；内有真定、保定、东平诸府拱卫......
你说朕是那亡国之君宋徽宗，朕且先认下这骂名。
可朕实在想不通！手握如此好牌......
为什么会输？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赵佶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不解。
是啊，账面数据如此华丽，怎么算都不该是亡国之局。
除非，是有人故意把牌打烂了。
谢不浪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丝悲凉，缓缓点头：
“正是如此。没人会相信大宋朝会忽然灭亡，连金人自己都不敢信。
但官家，输就输在‘人心’二字，输在亲手埋下的祸根。”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致命的转折点：
“不久之后，金兵初退，你会觉得胜利在望，于是做了一件‘聪明事’——处死了一名己经投降大宋的金国降将。
你以为这是立威，是彰显大宋骨气。
可你知道吗？这一刀下去，砍断的不是敌人的脖子，而是所有北方降将的心！”
赵佶瞳孔猛地一缩。
谢不浪继续说道，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刀：
“那降将一死，郭药师等其余降将人人自危，恐惧到了极点：‘今日杀张觉，明日便轮到我！’
而你留在燕山府的那些文武官员，一个个眼高于顶，对降将极尽羞辱不屑，根本不懂安抚之道。
最终，恐惧加上羞辱，甚至是栽赃，逼反了郭药师。
这位原本是大宋屏障的名将，转身献出燕山府，投降金国！
不仅如此，他还反过来充当金人的向导，将大宋在燕山府囤积的所有粮草、马匹、军械，源源不断地送给了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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