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费县的消息

二月二十，傍晚。

赵七回来了。

他这一次出去了将近十天，是赵寻派出去时间最长的一次侦察。

任务是摸清费县方向的金兵动向——完颜阿骨朵说过，开春之后费县的金兵主力会开始南下推进，赵寻需要提前知道这支军队的动向，不能等到对方打到眼皮子底下才反应。

赵七进洲子的时候，脸黑了，人瘦了，靴子底磨穿了一个洞，右脚的大脚趾从那个洞里隐约能看见，己经被冻得发紫。

沈老头把他的脚趾看了一眼，说没有冻坏，用热水泡一泡，敷点药膏，睡一觉就好。

赵七泡脚的时候，赵寻坐在旁边听他说话。

“费县那边，比咱们想的动得早，”赵七开口，声音有点哑，是在外面受了风，“我绕到费县东边，找了个高处看，城外己经在集结了，大概十天前开始的，旌旗、辎重、骑兵，陆陆续续往城外拉。”

“方向呢？”赵寻问，“往哪边推进？”

“往北，”赵七说，“旌旗往北走，但走了一段，我跟了一段，发现他们走的路线不是首线往北，是往西北方向斜，像是要先去滕州，再往郓城方向推。”

西北方向，滕州，郓城——

赵寻在脑子里展开一张地图，把这条行军路线画进去。

这条路线不经过梁山泊，是从泊子的西南方向绕过去的，目标不是梁山泊，至少现在不是，是更西边、更北边的那些地方。

但这不代表安全。

郓城在梁山泊的正西边，距离苇子洲不超过七十里，金兵主力推进到郓城，等于把一把刀架在了苇子洲的左边脖子上，随时可以转向，随时可以来。

“滕州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赵寻想到了李纲信里的那个方大勇，就在滕州南边的山里躲着。

“有，”赵七说，“滕州城里的金兵往外调了一部分，听当地人说，是被上面抽调走支援费县主力了，滕州现在守备空虚，但我没敢进城，只在外面看。”

“滕州周边的乡下呢？”

“乡下安静，村子里有人，但都缩着，不出来。”

赵寻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整合了一遍，沉默了一会，问：“你这一路，有没有碰到什么特别的情形？”

赵七犹豫了一下。

这个犹豫让赵寻注意到了，他看着赵七，等着。

“我在回来的路上，”赵七说，“在距离苇子洲大概三十里的地方，碰到了一支队伍。”

“多少人？”

“将近百人，”赵七说，“一半骑马，一半步行，打的是金兵旗号，但走的方向是从北往南，不像是在推进，更像是在追什么人。”

“追什么人？”

“追一个人，”赵七说，“我躲在草丛里看，那队人中间夹着一个被捆着手的人，骑在马上，一看就是被抓的，那人的衣服是汉人的，但有点特别，像是官员的打扮，不像普通百姓。”

一个穿着像官员的汉人，被将近百人的金兵追押着，从北往南走。

赵寻把这个情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问：“那个人，你看清楚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隔得远，只看见是个中年人，西十上下，个子不高，胖瘦居中。”

这个描述太模糊，没法从外形上判断身份。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一百名金兵专门押送一个人，这个人要么身份特殊，要么知道什么重要的信息，要么两者都有。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南，出了我的视线，我没有跟。”赵七说，“我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所以回来跟你说。”

赵寻沉吟了一会，说：“你做得对，没有跟是对的，一个人跟着一百个金兵，活不长。”

他站起来，对赵七说：“先休息，明天再说。”

……

赵寻当天夜里把李若虚叫来，把赵七说的这些情况转述了一遍。

李若虚听完，第一个反应是问：“那个被押送的人，往南走，目标是哪里？”

“说不准，可能是费县，可能更南。”

“如果是朝廷的官员，”李若虚想了一下，慢慢说，“被金兵专门押送，而不是就地处决，说明他有利用价值，金人想用他做什么——要么是要挟，要么是逼他做事。”

“你觉得是哪种可能更大？”赵寻问。

“要挟的可能大，”李若虚说，“金人现在推进速度很快，后方管理跟不上，他们缺的是懂汉人规矩、能管理地方的人，如果抓住了一个有能力的汉人官员，逼他出来做事，比自己费力去管地方省事得多。”

这个分析和赵寻的判断吻合。

“但这件事跟我们的关系，”赵寻说，“现在不大。”

“现在不大，”李若虚接了一句，“但如果那个人将来被逼着出来做事，在我们周边的地方任职，那就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