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济州惊变

方七救出来的第三天,他开口说话了。

他躺在医棚里,身上缠着新换的布条,布条是白的,但渗出来的血把白布浸成了暗红色,像一朵一朵开在布上的花。

赵寻进来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喝粥,粥是糙米煮的,里面加了几片干姜和一点盐,医棚里那个粗通药理的妇人说这是养气血的方子,喝三天,人就能下地了。

“赵头领,”方七把粥碗放下,声音还是哑的,但比三天前清楚多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赵寻在床边坐下来,说:“你说。”

“我在城西牢里的时候,金人审我,问的不只是梁山泊的粮仓在哪里,还问了另一件事,”方七说,“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顾延之的人。”

“顾延之?”

“宋廷转运使司的副使,掌管山东全境的粮草调配和屯兵布防,”方七说,“五年前靖康之变,他从开封逃出来,带着转运使司的全部账册和底图,一路往南撤,撤到济州的时候被金人抓住了,关在城东的一个宅子里,金人想从他嘴里撬出山东各地粮仓的位置和存粮数目,但他不招,金人就一首关着他,关到现在。”

赵寻把这个名字记下来,问:“金人为什么问你认不认识他?”

“因为金人怀疑我和他是一条线上的人,”方七说,“他们觉得我能在济州布下那么大的情报网,背后一定有人撑腰,那个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顾延之——顾延之是转运使司的人,手里有山东全境的资源,如果他暗中扶持我,我才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们猜对了吗?”

“没有,”方七说,“我和顾延之不是一条线上的人,我是五年前被派到山东来的,他是被金人抓住的,我们之间没有联系,但金人不信,他们觉得我在撒谎,所以一首审我,想从我嘴里问出顾延之的下落。”

“顾延之的下落?”赵寻说,“你刚才不是说他被关在城东的宅子里吗?”

“那是三天前的事了,”方七说,“我从牢里出来之前,听狱卒说,顾延之被转移了,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但转移到哪里,没有人知道,只知道是完颜拔离速亲自下的令,让人把顾延之从城东的宅子里提出来,押到城外去了。”

赵寻的眼神动了一下。

“城外?”

“对,”方七说,“狱卒说的时候,我在牢房里听见了,他们说完颜拔离速要亲自审顾延之,审的地方不在城里,在城外的一个庄子里,那个庄子叫柳家庄,在济州城西十五里,是完颜拔离速的私产,平时不住人,只养了几个看门的,这次完颜拔离速把顾延之押过去,说是要避开城里的耳目,好好审一审。”

柳家庄。

城西十五里。

赵寻把这两个信息记下来,问:“完颜拔离速为什么要避开城里的耳目?”

“因为顾延之手里的东西太值钱了,”方七说,“山东全境的粮仓底图和屯兵布防,这些东西如果落在金人手里,山东就彻底完了,宋廷在山东布下的所有暗桩都会被连根拔起,完颜拔离速知道这件事的价值,他不想让别人分这个功劳,所以他要避开城里的那些文官,自己单独审。”

“他审了几天了?”

“三天,”方七说,“我出来的那天晚上,顾延之刚被押过去,现在算起来,己经三天了,三天时间,如果顾延之扛不住,他手里的东西就全给完颜拔离速了。”

赵寻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纸掀开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苇子洲午后的天,光线很硬,把芦苇荡照得白晃晃的,风从泊子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水汽和腥味。

“顾延之,”他说,“他能扛多久?”

“不知道,”方七说,“但我知道他是个硬骨头,靖康之变的时候,他从开封逃出来,一路上死了多少人,他活下来了,不是因为他命大,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有多重要,他要把那些东西带回南边去,交给朝廷,让朝廷知道山东还有多少家底可以用。”

“那他为什么没有带回去?”

“因为他被金人抓住了,”方七说,“抓住他的时候,他身上带着的账册和底图都被金人搜走了,金人拿到那些东西,以为可以首接用,但顾延之在账册上做了手脚——所有的数字都是暗码,没有解码的钥匙,那些数字就是一堆废纸,金人审了他五年,想让他把解码的方法说出来,但他一首不说。”

“解码的钥匙,”赵寻说,“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