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之醒过来是第二天午后的事。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医棚的顶,顶是茅草铺的,茅草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些光,光线很淡,把整个棚子照得昏黄昏黄的。
他想动,但动不了,浑身都疼,疼得像被人拆了骨头又重新拼起来,拼得不对,每一块骨头都在错位的地方硌着。
“醒了?”
旁边有声音。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人坐在床边,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脸上的线条很硬,是那种常年在外面风吹日晒出来的硬,但眼睛是清的,清得像两口井。
“你是谁?”顾延之问,声音还是哑的。
“赵寻,”那个年轻人说,“昨天晚上从柳家庄把你救出来的人。”
顾延之把这个名字和昨晚的记忆对上了,他想起来了,想起柳家庄的火,想起这个年轻人背着他从火里冲出来,想起船,想起泊子,想起自己在船上昏过去之前,听见有人说“活着,带回去,先养着”。
“我在哪里?”他问。
“苇子洲,”赵寻说,“梁山泊边上,我的地盘。”
“梁山泊......”顾延之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他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只动了一下,又倒回去了。
“你别动,”赵寻说,“你两条腿都断了,肋骨也断了三根,身上还有十几处伤口,再乱动,命就没了。”
“我的腿......”顾延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腿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下面鼓鼓的,是夹板,他的腿被夹板固定住了,动不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的时候,胸口疼得像被人捅了一刀,他咬着牙,把那口气咽下去,然后睁开眼睛,看着赵寻。
“你救我出来,是为了那套东西,对吗?”他说。
“对,”赵寻说,“山东全境的粮仓底图和屯兵布防,我要那套东西。”
“那套东西是朝廷的,”顾延之说,“我不能给你。”
“朝廷在南边,”赵寻说,“南边过不来,你在这里等了五年,朝廷连一个人都没有派来接你,你还指望朝廷能拿回那套东西?”
顾延之沉默了。
他知道赵寻说的是实话,靖康之变之后,朝廷南迁,山东这边成了无人管的地界,金人占了城池,流寇占了山头,老百姓西处逃难,没有人管,也没有人能管。
他在济州被金人关了五年,五年里,他每天都在等,等朝廷派人来接他,把他和那套账册底图一起带回南边去,但五年过去了,朝廷连一个信都没有,他知道,朝廷己经放弃他了。
“就算朝廷不要我了,”他说,“那套东西也是朝廷的,不是你的,你拿了也没用,你又不是朝廷的人,你拿那套东西干什么?”
“我拿那套东西,是为了对付金人,”赵寻说,“山东的粮仓在哪里,金人的屯兵在哪里,这些信息我知道了,我就能知道该往哪里打,该怎么打,打完了,山东的老百姓才有活路。”
“你?”顾延之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是怀疑,也是不屑,“你一个梁山泊的流寇头子,你能对付金人?你有多少人?多少粮?多少兵器?你拿什么对付金人?”
“我有苇子洲,”赵寻说,“我有泊子,我有水,我有愿意跟我走的人,这就够了。”
“够?”顾延之笑了,笑得很苦,“你知道金人有多少兵吗?光是山东这一片,金人就布了三万铁骑,三万铁骑,你拿什么挡?拿你那几百个流寇?拿你那几条破船?”
“我不挡,”赵寻说,“我绕着走,绕着打,打完了就跑,跑到泊子里,金人追不上。”
“打游击?”顾延之说,“你以为打游击就能赢?金人占着城池,占着粮仓,占着所有的资源,你打游击,打到最后,粮没了,人也没了,你还拿什么打?”
“所以我才要那套东西,”赵寻说,“我要知道金人的粮仓在哪里,我去烧他的粮仓,烧完了,金人没粮了,他就得撤,撤了,山东就空出来了。”
顾延之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眼窝里闪了一下,闪得很亮,他忽然明白了,明白这个年轻人要的不只是那套账册底图,他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从流寇变成义军的机会。
“你想替朝廷做事?”顾延之问。
“我不替朝廷做事,”赵寻说,“我替山东的老百姓做事,老百姓活不下去了,他们需要有人站出来,替他们挡着金人,我站出来了,我就得把这件事做下去。”
顾延之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寻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然后他开口了,说:“你知道那套东西有多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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