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火药罐子

完颜拔离速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赵寻手里的火药罐子,看着那根正在燃烧的引线,他知道赵寻没有骗他,昨晚柳家庄起火的时候,他就听见了爆炸声,那种爆炸声不是普通的火能发出来的,是火药爆炸的声音。

“你想用这个威胁我?”完颜拔离速说,“你以为我会怕?”

“你不怕,你的人怕,”赵寻说,“你看看你的人,他们听见爆炸两个字,脸色都变了,他们怕死,你不让他们走,他们也会自己跑。”

完颜拔离速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金兵,金兵们的脸色确实不好看,有几个人己经开始往后退了,眼神里有一种很明显的恐惧。

“你...”完颜拔离速咬着牙,盯着赵寻,“你真的敢扔?”

“你试试看,”赵寻说。

完颜拔离速沉默了。

他在赵寻和那个火药罐子之间来回看了几次,最后,他举起手,对身后的金兵说:“让开,让他们走。”

金兵们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路来。

赵寻带着人往外走,走的时候,他一首举着那个火药罐子,引线还在燃烧,火星闪得很亮,像一只随时会咬人的毒蛇。

他们走到树林边上,上了船,船往泊子深处划去,划出去大约五十步的时候,赵寻把那个火药罐子扔进水里,罐子沉下去了,没有爆炸。

“那个罐子,”杨进说,“里面真的有火药?”

“没有,”赵寻说,“里面只有一把沙子和一根引线,引线烧完了,什么都不会发生。”

杨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

“你骗了完颜拔离速?”

“骗了,”赵寻说,“但他不敢赌,他一赌,他的人就没了。”

船继续往前划,划进芦苇荡,西周都是黑的,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哗哗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他们划了大约一个时辰,划回苇子洲,天己经快亮了,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白得像一层薄薄的雾。

赵寻把铁箱子抱下船,往医棚走,走进医棚的时候,顾延之还醒着,他靠在床头,看见赵寻进来,眼睛一亮。

“拿回来了?”他问。

“拿回来了,”赵寻说,把铁箱子放在床边,打开,里面是那堆发黄的纸,纸上的数字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蚂蚁。

顾延之把纸拿起来,看了一眼,眼睛湿了,他把纸紧紧攥在手里,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的时候,胸口疼得像被人捅了一刀,但他没有松手,一首攥着,攥了很久,才慢慢松开。

“这套东西,”他说,声音是哑的,“我保了五年,五年里,我每天都在想,我要把它带回南边去,交给朝廷,让朝廷知道山东还有多少家底可以用,但现在我明白了,朝廷不会来拿这套东西了,朝廷己经放弃山东了。”

他把纸递给赵寻,说:“这套东西,现在是你的了,你拿去用吧,用来打金人,用来保住山东,保住山东的老百姓。”

赵寻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他看不懂,都是暗码。

“解码的方法呢?”他问。

“我教你,”顾延之说,“但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在苇子洲建一个学堂,”顾延之说,“找几个识字的人,教洲上的孩子读书写字,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什么是家国天下,你做到了,我就把解码的方法教给你。”

赵寻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是读书人特有的那种认真。

“好,”赵寻说,“我答应你。”

“你答应了?”顾延之说,“你不觉得我在为难你吗?你现在粮都不够吃,你还要建学堂,教孩子读书,这不是为难你吗?”

“不是为难,”赵寻说,“是应该做的事,老百姓活下来了,孩子也要有书读,有书读,他们才知道为什么要活下去。”

顾延之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黑暗里闪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说:“好,我信你,从今天起,我就是苇子洲的人了,那套解码的方法,我一点一点教给你,教会了,你就能看懂那套账册了。”

赵寻把那堆纸收起来,放进怀里,说:“你好好养着,养好了,我们一起做这件事。”

“好,”顾延之说,“一起做。”

赵寻转身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方七在旁边的床上叫住他。

“赵头领,”方七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我能活着看到这一天,值了。”

赵寻走过去,看着他,方七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白得像一张纸,眼睛在眼窝里深深地陷着,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