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寻把三张纸仔细看了一遍,纸上标注的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有一行小字,写着这个人的性情、家眷、喜好、弱点,字迹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爬过。
“这些人,”他说,“你都见过?”
“见过一部分,没见过的,是我通过别的渠道了解到的,”顾延之说,“转运使司在山东待了十几年,手底下有一批专门做这个的人,我是其中之一,我的活儿就是把这些人的底细摸清楚,摸清楚了,朝廷才知道该用谁,该防谁。”
“那你怎么确定这些人现在还是这个样子?五年过去了,人会变的。”
“会变,但不会变太多,”顾延之说,“一个人恨金人,恨到骨子里的那种恨,五年时间抹不掉,我标出来的这些人,都是有深仇大恨的人,要么是家人死在金人手里,要么是家产被金人抢了,要么是被金人逼得走投无路,这种恨,不会因为时间长了就淡了,只会越积越深。”
“那万一他们己经真的投靠金人了呢?表面上恨,实际上己经认命了。”
“那就试,”顾延之说,“派人去试探,试出来了,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真心的留下,假意的不碰,这样一个一个试,总能试出几个能用的。”
赵寻把纸折起来,放进怀里,说:“试的人,谁去?”
“我去不了,我这身子,进城就是找死,”顾延之说,“你得找几个机灵的,胆子大的,最好是本地人,本地人熟悉地形,说话口音也对得上,不容易露馅。”
“我洲上有几个,”赵寻说,“都是从各地逃难过来的,有郓城的,有济州的,也有兖州的,我让他们去试,试成了,这张网就能铺开。”
“试的时候要小心,”顾延之说,“金人不傻,他们也知道有人在暗中搞事,所以他们在各县都布了眼线,专门盯着那些不老实的官员,你的人去的时候,得避开金人的眼线,不能让金人察觉。”
“怎么避?”
“我给你写一份避讳清单,”顾延之说,“每个县的金人眼线是谁,他们常去的地方是哪里,什么时候最警惕,什么时候最松懈,我都给你写清楚,你的人按着这份清单走,就能避开大部分风险。”
“你这么了解金人的眼线?”
“因为他们有些人,以前是我的眼线,”顾延之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靖康之变之后,有些人撑不住了,转头投靠了金人,我知道他们是谁,也知道他们现在在给金人做什么,所以我能帮你避开他们。”
赵寻看着他,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是痛苦,也是无奈,还有一点点的恨,但这些表情都被他压住了,压得很深,只有眼睛里偶尔会闪出一点点。
“你恨他们吗?”赵寻问。
“恨,”顾延之说,“但我也理解他们,人都想活下去,活不下去了,就得找活路,他们找的活路是投靠金人,我不怪他们,只是不会再用他们了。”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说:“赵头领,我把这张网交给你,就是把我这十年的心血交给你了,你要是用好了,山东就还有救,你要是用不好,我就白忙活了这十年。”
“我会用好的,”赵寻说。
“那就好,”顾延之说,转身出去。
赵寻在窝棚里站了一会儿,把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拿出那三张纸,重新展开,一张一张地看。
郓城的刘安,济州的周掌柜,兖州的李主簿,曲阜的张师爷,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行小字,写着这个人的底细,这些底细加起来,就是一张能覆盖山东西部的网。
他要把这张网铺开。
......
三天后,傍晚,郓城县衙后院。
刘安坐在小园子里,手里拿着一壶茶,茶是凉的,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
园子不大,只有几株老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石桌旁边有几个石凳,他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上,背对着院墙,面朝着后院的灯火。
后院很安静,偶尔有几声虫鸣,从槐树上传下来,凄凉得很。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把茶壶放在石桌上,闭上眼睛,靠在石凳上,像是睡着了。
但他没有睡,他在等。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院墙上有声音,是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过墙头,然后轻轻落地。
他没有睁眼,只是说:“来了?”
“来了,”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紧张,“刘主簿,打扰了。”
“不打扰,”刘安睁开眼睛,转过身,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院墙下,那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脸上有些紧张,但眼神是定的,“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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