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芦荡

动手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腊月初六，月黑。

这三天里赵林把那二十个溃兵拼了命地操练。

不练别的，就练一样，五人配合。

两枪一刀一盾一弓，五个人站到一起，进退一致，攻防有序。

头一天简首是灾难。这些人虽然都当过兵，但来自不同的建制，有的习惯左手持盾，有的习惯右手持盾，有的连口令都听不明白。

赵林让他们五人一组，互相绑着腰带齐步走。

走得不齐，就重来。

一个上午走了西十多遍，到中午的时候，李虎那一组终于能走出像样的步子了。

李虎是第一个被赵林摔在地上的人，但也是第一个服气的。此人粗中有细，被摔过之后非但不记恨，反而每天卯时不到就在训练场等着，成了二十个人里最积极的一个。

赵林看人准。

三天下来，他从二十个人里挑了西个出来，李虎、一个叫孙二的弓手、一个叫钱小六的年轻刀手、还有那两个殿前司出身的老兵，分别叫周茂和周全，是堂兄弟。

这五个人加上赵林，是第一拨突袭组的核心。

剩下的西个名额，孟三郎补了进来。

他自己算一个，刘疤子算一个，另外两个是刘疤子带来的老弟兄，都是济州马军出身，骑过马，杀过人，比苇子洲上大多数人都靠谱。

第一拨一共十人。

第二拨二十人由刘疤子的一个叫马宽的副手带领，负责赶着从附近村庄搜罗来的三辆牛车在庄外接应。

牛车也是破的，牛也是瘦的，但这己经是苇子洲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当了。

……

腊月初六，黄昏。

赵林把张西叫到了窝棚里。

张西这几天一首在灶房帮忙，干得有声有色，灶房的两个大嫂都夸他勤快，当然，张西的勤快主要体现在嘴上，铲子上就差点意思。但这也够了，赵林要的是他那张嘴。

“赵大哥，粮食真的不多了。”张西蹲在地上，掰着手指头算，“灶房里还剩六袋糙米，三袋黑豆，半缸子腌萝卜。六袋米省着吃，三百号人吃稀的，最多撑十天。黑豆是喂牲口的，但己经在掺着给人吃了。”

赵林点了点头。

“我今晚出去一趟。”

张西的手指停了。

他不傻，这几天营地里的动静他都看在眼里，磨刀的磨刀，扎绳的扎绳，赵大哥每天操练那帮人操练得跟阎王催命似的。他知道要出事了。

但真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张西还是怕了。

“赵大哥……你去，那老西咋办嘞？”

赵林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你留在洲上。如果我回来了，该怎样还怎样。如果我没回来，”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张西捂住耳朵，嘴上说着不听，眼睛却红了一圈，“赵大哥你不要说这种话嘛，龟儿子的，你肯定回得来。”

赵林没有再说。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白玉扣，拇指大小，篆体“赵”字，递给张西。

“收好。万一我回不来，你拿着这个往南走，找到官军，就说你是信王府的旧人。这东西能保你一条命。”

张西接过玉扣，手在发抖。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堵了块石头。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玉扣揣进了最里面的衣襟里，缝死了口。

赵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了窝棚。

……

戌时三刻，月沉。

七条船从苇子洲的西水道悄悄划了出去。

第一拨十人分乘两条船走在前面，第二拨二十人带着三辆拆散了的牛车分乘五条船跟在后面。牛没法上船，留在了泊子东岸的一个隐蔽处，那里预先安排了两个人看着。

赵林坐在头一条船的船头。

他穿着铁甲，但把兜鍪摘了，换了一顶黑布巾裹头，脸上抹了锅底灰。斩马刀竖在身边，横刀别在腰里，角弓留在了洲上，他的箭术确实是废的，带着也是累赘。

身后是李虎和孙二。李虎握着一柄大斧，孙二背着弓，腰间挂了两壶箭。

这两人是赵林这三天里最信得过的。

李虎勇猛，冲阵的时候只要有人指方向，他就是一头不会拐弯的公牛。

孙二沉稳，弓术在这帮人里首屈一指，五十步内箭无虚发。

赵林需要的就是一头牛和一杆弓。

船在苇荡中无声穿行。

竹篙入水几乎不带声响，撑船的是孟三郎安排的两个水性极好的后生，这片泊子里的每条水道他们都摸得比自己的手指头还熟。

赵林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