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冷清凄惨的葬礼

天还没亮，苏晴就被妈妈从床上拽了起来。

“起来，今天送你爸最后一程。”

温玉茹的声音干巴巴的，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水。从医院回来这两天，她几乎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吃东西，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深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一下子老了十岁不止。

苏晴机械地穿上那件黑色的外套，那是她奶奶去世时买的，只穿过一次。衣服有点紧，她胖了一点，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用力拽了一下，拉链坏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坏掉的拉链，突然就愣住了。

以前衣服坏了都是爸爸帮她修。爸爸手巧，什么都会修。她的书包拉链坏了，爸爸换一个新的；她的台灯不亮了，爸爸拆开看看，换个灯泡又能用；她的自行车链条掉了，爸爸蹲在地上帮她装好，手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机油。

以后再也没有了。

“愣着干什么？”温玉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走了。”

苏晴抬起头，看见妈妈己经换好了衣服，手里抱着爸爸的遗像。遗像是从爸爸的身份证照片翻拍的，爸爸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衬衫，微微笑着。那是去年妈妈给他买的衬衫，爸爸很喜欢，说穿着显年轻。

苏晴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殡仪馆的车停在楼下，是一辆老式的面包车，白色的车身沾满了灰。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叼着烟，看见她们下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

“就你们俩？”司机问。

温玉茹没说话，抱着遗像上了车。

苏晴跟在后面，坐在妈妈旁边。

车子发动了，穿过清晨空荡荡的街道。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妈妈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殡仪馆在城郊，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车子停在一个老旧的大厅门口，门楣上写着“永安厅”三个字，油漆斑驳，字都缺了一角。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副棺材。棺材是便宜的那种，深红色的漆，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旁边摆着几个花圈，是温玉茹自己掏钱订的，挽联上写着“夫君一路走好”、“爱妻泣挽”之类的字。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没有同事，一个人都没有。

苏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大厅，突然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

九点了。

葬礼定在九点开始。

温玉茹抱着遗像站在棺材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九点过十分。

还是没有人来。

九点半。

大厅里依然是她们两个人。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小声问：“家属，可以开始了吗？”

温玉茹没说话。

工作人员又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到一边去了。

十点。

温玉茹终于开口了：“开始吧。”

工作人员走过来，示意苏晴站到一边。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推着棺材往外走，温玉茹抱着遗像跟在后面，苏晴机械地迈着步子。

走过大厅的时候，苏晴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外的阳光很刺眼，刺得她眼睛疼。

可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她想起爷爷八十大寿那年，老宅里摆了二十桌酒席，人来人往，热闹得像个集市。爸爸那天喝多了，拉着她的手说：“晴晴，以后爸老了，就靠你了。”

现在爸爸真的老了。

不，不是老了，是没了。

遗体告别在后面的一个小厅里举行。说是告别，其实就是最后看一眼。棺材盖打开了，苏晴看见爸爸躺在里面，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衬衫，脸上化了妆，比那天在医院里看着安详多了。

温玉茹趴在棺材边上，伸手摸了摸丈夫的脸。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老苏……”她喊了一声，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晴站在旁边，看着爸爸的脸。那张脸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她想起小时候爸爸抱着她骑大马，想起爸爸送她上学时在门口挥手，想起她考上大学时爸爸高兴得请了全村人吃饭。

那时候爸爸多骄傲啊。

逢人就夸：“我闺女考上大学了！重点大学！”

可现在呢？

爸爸躺在这里，身边连个送他的人都没有。

棺材盖重新盖上，被人抬着往火化间的方向走。苏晴想跟上去，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家属在这里等着，那边不让进。”

火化间的门关上了。

苏晴和妈妈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机器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