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苏老爷子的葬礼

葬礼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苏晴一首被安排在老宅后院的一间小屋子里。那是她小时候来老宅住过的房间，十几年过去了，家具都没变过，还是那张木板床，那个老式衣柜，那张掉了漆的书桌。

窗户对着后院的一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桂花早谢了，只剩一树枯叶。

苏晴就待在这间屋子里，不出门，不说话，也不吃饭。

第一天，老周端着饭菜来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他推门进去，看见苏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一动不动。他把饭菜放在桌上，轻声说：“晴晴，吃点东西。”苏晴没反应。他叹了口气，退出去，把门带上。过了一个小时再来，饭菜还是原样放着，筷子都没动过。

第二天，换了个花样，做了她小时候爱吃的糖醋排骨。苏晴还是没动。

第三天，老周急了，端着碗站在床边，几乎是求她：“晴晴，你多少吃一口。你爷爷明天出殡，你总不能饿着肚子送你爷爷吧？”

苏晴的眼睛动了动，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眼神，老周一辈子忘不了。

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像一口枯井，像冬天的荒原，像什么都没装的两个洞。

她看了老周一眼，又转回头去，继续看着窗外。

老周没办法，只好把碗放下，退了出去。

---

葬礼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一首没下下来。

一大早，老宅里就忙开了。进进出出的人，搬东西的，布置灵堂的，接待客人的。苏景恒穿着黑色西装，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痛。舒琳在旁边陪着，时不时拿手帕擦擦眼角，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苏泽穿着一身黑，跟在父母后面，跟来吊唁的人点头握手。

苏景川在灵堂里招呼客人，他老婆方静帮着端茶倒水。几个远房亲戚也来了，站在院子里交头接耳。

只有苏晴，还在那间小屋子里。

老周去叫她的时候，她己经换好了衣服。是她自己带来的，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还是上大学那年买的，有点旧了，但洗得很干净。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那个人瘦得吓人，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头发随便扎了一下，还是乱糟糟的。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这是她吗？

她认不出来了。

老周站在门口，轻声说：“晴晴，该走了。”

苏晴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前院的时候，就有人看见了。

“哎，那不是苏晴吗？”

“她怎么来了？”

“你不知道？老爷子临终前交代的，要把她接回来。”

“接回来干嘛？丧门星一个。”

“嘘，小声点……”

苏晴听见了。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扎在她身上，扎在她心里。

可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向灵堂。

灵堂里，苏老爷子的遗像挂在正中央。照片里的老爷子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微微笑着，看着前方。

那是苏晴熟悉的笑容。

小时候，爷爷就是这么笑的。她考了双百，爷爷笑；她过年说吉祥话，爷爷笑；她缠着爷爷讲故事，爷爷也笑。爷爷总是笑，对她笑，对爸爸笑，对所有人笑。

可现在，爷爷的照片挂在这里，再也不会对她笑了。

苏晴站在灵堂门口，看着那张遗像，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都在看她。

“怎么不进去？”

“站那儿干嘛？”

“你看她，一滴眼泪都没有。”

“可不是嘛，爷爷死了，连哭都不哭，什么东西。”

“难怪把她爸妈克死了，这种人就该离远点。”

苏晴听见了。

她全都听见了。

可她就是哭不出来。

她心里堵得慌，堵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堵得她喘不过气来。可眼泪就是流不出来。眼睛干干的，涩涩的，像两片枯叶。

她想哭。

她真的想哭。

可眼泪呢？

眼泪去哪儿了？

她想起那天在山上，她趴在妈妈身上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天昏地暗。她想起那天在医院走廊里，她妈扇她耳光，她站在那里，眼泪流了一脸。她想起那天在老房子里，她爸吐血的时候，她跪在地上，哭得话都说不出来。

那时候有眼泪。

现在呢？

现在爷爷死了，她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是个怪物吗？

“晴晴。”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晴转过头，看见老周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进去吧，”老周轻声说，“给你爷爷磕个头。”

苏晴点点头，走进灵堂。

她走到灵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头磕在地上的时候，她听见后面有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