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清亮如星,映着襁褓里粉嫩的小脸,不时抬眼望向苏阳,唇边笑意盈盈,满是期盼。
苏阳将婴孩轻轻递入她臂弯,淡笑道:“这孩子非比寻常。你我栖身人间已有数百载,周室气数早已摇摇欲坠。她将来,注定是搅动天下权柄的棋眼——留不得,也养不得。”
凤嫣然闻言,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蜷了蜷。嘴上唤他一声“夫君”,实则并无夫妻之名亦无夫妻之实;心底深处,却早盼着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身影,牵着她的手,唤她一声娘亲。
“有人来了,嫣然,放下孩子。”
她睫毛一颤,依言松手,将婴孩轻轻置于岸边青石之上。再抬头时,苏阳已牵起她的手腕,两人衣袂轻扬,如烟消散于晨雾深处。
那男子这才知道妻子早已身亡,踉跄奔至荒郊野岭,四顾无人,才敢伏地哽咽,淌下几滴灼热的泪——旋即又松了口气,暗自庆幸逃过一劫,便甩开大步疾行,约莫十里光景,忽见清水河畔百鸟盘旋,啼鸣清越。走近细看,地上铺着一张粗草席,席上静静躺着个女婴,小脸粉润,呼吸匀畅。
他驱散绕飞的鸟雀,俯身抱起婴孩,低头端详片刻,喃喃道:“怪哉!谁家弃女,竟引群鸟护持?必是命格非凡之人……我且带回去养着,若将来能成气候,也算我一场造化。”说罢解下外衫,仔仔细细裹紧婴儿,揽入怀中,一边思量安身之处,一边朝褒城方向快步而去,打算投靠旧识暂避风头。
他刚走远,河岸柳影里便悄然浮出苏阳与凤嫣然二人。凤嫣然眉梢微垂,神色略显萧索。苏阳轻拍她肩,温声道:“这孩子自有她的路要走,强留不得。”
凤嫣然只轻轻一叹,未置一词。
苏阳笑着逗她:“往后你勤修苦练,自己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岂不比什么都强?”
凤嫣然眸子倏地一亮,随即颊染胭脂,羞怯地把脸埋进他胸前,惹得苏阳朗声大笑,笑声惊起几只芦苇丛里的水鸟。
……
这女婴,正是日后搅动乾坤、倾覆周室的妖姬——褒姒。
历来王朝将倾,天地必有异兆。
褒姒便是应此天机而降,专为蚀尽周室龙气而来。生来骨相销魂,媚意天成,较之商末苏妲己毫不逊色。及至长成,更是艳绝当世,祸乱朝纲,亲手斩断西周八百年江山命脉。
周宣王驾崩后,姜后颁下懿旨,急召托孤老臣尹吉甫、召虎率百官入宫,在灵前扶太子宫涅举哀即位,是为幽王。
幽王性情暴烈,刻薄寡恩,举止疯狂,毫无章法。守丧期间,竟与一帮佞幸厮混,纵酒啖肉,全无悲戚之色;待姜后一死,更是肆无忌惮,沉溺歌舞美色,荒废朝政。此时西周气运已如风中残烛,尹吉甫、召虎等元老相继辞世,朝堂顿成空壳。
幽王另立虢公、祭公,又擢升尹吉甫之子尹球,三人并列三公。个个巧言令色、阿谀奉承,只知争权敛财,对君王百般迎合,唯恐不及。
一日,泾水、渭水、洛水三川同日震颤,山摇地动。幽王却视若无睹。大夫叔带屡次苦谏,痛斥三公误国,反被虢公密报。幽王勃然大怒,当场削去叔带官职,将其逐回乡野。
叔带仰天长叹:“危邦不可居,乱世不可留——我岂能眼睁睁看着西周沦为《麦秀》悲歌之地?”遂携全家远走晋国,成为晋国赵氏先祖。其后人赵衰、赵盾皆名动天下,再后来赵、韩、魏三家分晋,自立为侯——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褒城大夫褒珦,听闻叔带被逐,心急如焚,连夜赶至镐京进谏:“陛下漠视天谴,驱逐忠良,长此以往,社稷危矣!”
幽王雷霆震怒,当场命人将褒珦打入天牢。
却说那个卖桑木弓、箕草袋的汉子,抱着女婴一路奔逃,直抵褒地,本欲亲自抚养。无奈婴儿断乳,家中又无奶娘。恰逢邻村一个叫蚁大的农夫,妻子刚产下一女却夭折,正悲恸不已。汉子便送了几匹粗布作谢礼,将褒姒托付过去抚育成人,取名“褒姒”。
虽年仅十四,却身段玲珑,宛若十六七岁的少女;一双秋水明眸,两道远山黛眉,唇似朱砂,齿若编贝,青丝如瀑,十指纤纤如削玉。容颜皎皎,赛过春花秋月;风姿绰约,堪比倾城倾国。一则地处偏僻乡野,二则年纪尚幼,纵有绝代风华,也无人知晓,更无人提亲。
一日,褒珦之子洪德因收租路过乡间,正巧撞见褒姒在门前汲水。虽是荆钗布裙,素面朝天,却掩不住天生丽质、摄人心魄。
洪德心头猛跳:“这穷乡僻壤,怎会藏着如此绝色?”
转念一想:“父亲已在镐京牢中囚了三年,至今未放……若将此女献予天子,或可换得父罪开释!”
他当即向邻里打探清楚姓名来历,回家禀告母亲:“父亲直言获罪,并非十恶不赦。如今天子昏聩好色,广搜天下美人充盈后宫。褒姒容貌罕见,若以重金厚礼买下献上,定能替父赎罪——当年散宜生献美女救文王出囹圄,正是此计!”
母亲点头道:“若真可行,何惜钱财?你尽管去办。”
洪德遂亲自登门,与蚁大议定三百匹细帛为价,购得褒姒。接回府中,先以香汤沐浴净身,再喂以膏粱珍馐,着以锦绣华服,严教宫中礼数,而后亲携赴镐京。
临行前,先以金银打通虢公门路,请他代为奏报:“臣褒珦自知罪该万死。犬子洪德念父蒙冤,辗转寻得绝色女子褒姒一名,愿献于陛下,乞恕父罪,宽宥天恩。”
幽王览奏大喜,当即传召褒姒入殿。她拜舞毕,幽王抬眼一望——只见她仪态万方,神采照人,眸光流转间,似有流霞映雪,满殿生辉。四方所贡美人,与之相较,不过尘土萤火——幽王心醉神迷,连申后都未告知,便将褒姒接入别宫独宠。随即颁下赦令:褒珦无罪开释,官复原职,加授勋衔。
当夜幽王与褒姒同榻而眠,缱绻缠绵,自不待言。自此坐则膝抵膝,立则肩并肩,饮酒则杯盏相碰,进食则共用一器。
接连十日不上朝,群臣候在宫门外,连天子衣角都未见着,只得摇头叹息,悻悻而归。此事发生在幽王即位第四年。有诗为证:折得名花号国香,荆钗忽荐帝王床;留君一笑浑闲事,谁料龙漦已伏殃。
褒妃虽独享专宠,却从未展露一丝笑意。幽王百般设法取悦,召来乐师敲钟击磬、吹笛拨弦,又令宫人载歌载舞、轮番献艺,褒妃始终冷面如霜,眉宇不展。
幽王问:“爱卿可是嫌乐声聒噪?那你究竟喜欢什么?”
褒妃淡然道:“妾身别无所好。只记得幼时撕开彩帛,那‘嗤啦’一声清脆利落,听着倒也痛快。”
幽王忙道:“既爱听裂帛之声,怎不早说?”
当即传令司库,每日进献彩帛百匹,挑出臂力过人的宫女当庭撕扯,只为博褒妃一笑。岂料她虽爱听这声儿,嘴角却依旧纹丝不动。
幽王又问:“你为何还是不笑?”
褒妃垂眸答:“妾生来便不会笑。”
幽王朗声笑道:“朕偏要你破颜一笑!”
遂颁下诏令:“无论宫内宫外,但凡能使褒后开怀者,赏千金!”
虢石父趋前献策:“先王当年因西戎势大,唯恐突袭,便在骊山脚下修筑烽燧二十余座,另置巨鼓数十面——但凡敌踪乍现,即燃狼烟、擂战鼓,烟火直贯云霄,邻近诸侯闻讯,必火速点兵来援。如今承平已久,烽火久熄。若陛下携王后同游骊山,入夜举烽,鼓声震野,诸侯必星夜驰援;待人马齐至,却无寇影,王后见此荒唐景象,岂有不笑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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