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幽王拊掌

幽王拊掌：“妙极！”

当下与褒妃并辔驰往骊山，当晚就在骊宫设宴，传令点燃烽火。霎时间烈焰腾空，浓烟滚滚；鼓声如滚雷碾过山脊，火炮映得半边天赤红似血。

四方诸侯远望镐京方向火光冲天，疑是王都生变，一个个披甲上马、点齐兵马，连夜奔袭而来。可刚抵骊山脚下，只听见宫中笙箫悠扬、笑语喧哗。幽王与褒妃正举杯对饮，遣使出迎，笑言：“幸无外患，诸位辛苦了，不必劳师动众。”

诸侯面面相觑，收旗卷甲，默然退去。褒妃立于高阁之上，倚着朱栏，眼见各路兵马匆匆赶来、又匆匆折返，空跑一场，终于忍不住拍手大笑，银铃般响彻山巅。

幽王抚掌叹道：“爱卿这一笑，万种风情尽出！全赖虢卿奇谋！”当即赐金千镒。

“千金买笑”四字，由此流布民间，沿用至今。后世有诗专咏此事——

骊山烽火戏诸侯，一笑倾城祸暗浮；

莫道蛾眉能误国，从来天意早绸缪。

果不其然，后来犬戎铁骑突袭镐京，幽王再燃烽火求援，诸侯以为又是戏耍，无人应召。终致城破国亡，幽王横尸箭下，褒姒被掳入营，沦为犬戎首领帐中玩物。

周平王继位，迁都洛邑，史称东周。西周覆灭，天下自此分崩离析。龙气溃散，人心离散，宗庙倾颓，列国蜂起，逐鹿中原。

诸天圣人观此皇朝更迭、气运飘摇，心有所感，萌生借乱世广布大道、重立道统之念。

居众圣之首的大赤天道德天尊老子，抢先一步，遣其替身——正在为玉帝炼丹的太上老君——降世为人。

亳州之地，一妇人夜半忽见流星坠地，直入怀中，不久诞下一子，取名李聃。

彼时天子势微，诸侯割据，彼此攻伐不休，百姓流离失所，白骨蔽野。圣人目睹苍生苦厄，长吁短叹，只盼有朝一日，“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复归淳厚本真之世。

老聃入周都，拜博士为师，入太学深造。天文地理、人伦纲常，无不涉猎；《诗》《书》《易》《历》《礼》《乐》，悉数精研；典章制度、文物史籍，皆反复揣摩。三年之间，学识突飞猛进。

博士又荐其入守藏室任职。

守藏室乃周室藏书重地，汇天下典籍，聚万国文书，浩如烟海，汗牛充栋。老聃置身其中，恰似蛟龙入渊，翻江搅海；又如鹏鸟凌空，扶摇万里。

他如饥似渴，泛览群书，渐入化境，通晓礼乐之本源，彻悟道德之真谛。三年后擢升为守藏室史，声名远播，誉满四海。

老子降世之兆，震动周天寰宇，凡通晓星象者，无不知晓。

诸天圣人虽不满老子擅违誓约、插手尘世，但念其本尊仍居大赤天，此番只是分身转世为人，并未触犯道祖禁令，便索性睁一眼、闭一眼。

盖因老聃此时不过凡胎俗骨，不通神通，亦无道行，不足为虑；况且他尚未周游列国、游说诸侯，未曾搅动天下气运，诸圣皆心照不宣，佯作不见。

唯有苏阳心知此事非同小可。西周倾覆，王纲解纽，诸侯割据，中原大地跌入最动荡的“春秋战国”乱世——恰是华夏文明迸发万丈光华的“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之epoch。他本就踏红尘而来，只为静坐观澜，默数千年兴替；不搅局，不染尘，只借这滚滚人潮淬炼本心，逍遥如云，来去无痕。

诸子纷纷出山，奔走列国，舌绽莲花，力推自家学说，誓要扶危厦于将倾，挽黎庶于水火。而日后绵延两千年、深植于帝制血脉的儒家一脉，便在这烽烟四起的土壤里悄然萌芽。

苏阳忽生一念：想亲眼看看那位名动千秋的“孔圣人”。当即双目澄明，照彻三界；两道神芒破空而出，直贯天道本源，在浩渺的命运长河中逆流搜寻，以无上法力强行拨开迷雾，窥探孔子命格气运。

转瞬之间，他已锁定那方将诞圣贤的吉壤，牵起凤嫣然，御风直赴鲁国陬邑。

话说陬邑一户人家，祖上原是殷商华夏贵胄，属子姓。周克商后，武王钦封纣王庶兄、商朝忠直重臣微子启于宋地。微子启薨后，其弟微仲继位，流传至孔父嘉，子孙始以“孔”为氏。后来孔防叔为避宋国内讧，携家南奔，定居鲁国。

其子叔梁纥——“叔梁”是字，“纥”为名——乃鲁国闻名的虎将。早年娶施氏曜英，连得九女，竟无一子；侧室所生一子孟皮，却天生跛足。

彼时礼法森严，女子不得承宗，残疾者亦难继香火。叔梁纥年逾古稀，仍为嗣脉焦灼，遂晚年续娶颜徵在——彼时他七十二岁，她方十八。

颜徵在深知肩头担着何等使命，专程登尼丘山，向山川神只焚香祷告。归途之中，但见大地戊土之气翻涌如沸，顷刻间瑞霭升腾，一头麒麟踏云而至，立于孔宅门前。

颜徵在惊愕不已，上前轻抚神兽，亲手将丝绦系于门旁石狮颈间。

返家急报丈夫，阖家奔出，只见绳索犹在，麒麟杳然无踪。

叔梁纥捶胸长叹，细听妻子描述，猛然醒悟：极可能是传说中仁德昭彰的麒麟圣兽！此兽雄为麒、雌为麟，集龙首、鹿角、狮目、虎脊、熊腰、蛇鳞于一身。

众人唏嘘良久，终究渐渐淡忘。

岂料这天地吐纳所凝的麒麟异象，早被疾驰而来的苏阳敏锐捕捉。他食指轻捻，紫微斗数飞速轮转，天机豁然洞开——分明是圣人降世前兆！祥云一荡，身形倏忽破空，直落陬邑。

不多时，已立于孔府上空。略作推演，便断定此处正是圣胎临盆之地，于是隐于云海深处，静候婴啼破晓。

祥光垂落，颜徵在随即有孕。十月怀胎，瓜熟蒂落，产下一子，天庭饱满，骨相清奇，即为后世尊崇的孔子。

因母曾赴尼丘山祈子，又因婴儿头顶微陷，形如丘峦，故取名“丘”；字“仲尼”。“伯仲叔季”是兄弟排行，“仲”即老二；若含姐妹共序，则称“孟仲叔季”，“孟”为首出。故孔子实为次子，字仲尼；其兄名孟皮，而非伯皮——礼制如此，毫厘不差。

分娩当日，产房之上忽有双龙驾雾而至，盘旋交绕，瑞气蒸腾千重，霞光迸射万道。圣贤降世，天地同贺。

苏阳立于祥云之巅，仰观云龙缠绕、麒麟显圣，不禁颔首赞叹：“果然是天授大贤，气象迥异凡俗！”屈指轻弹，一道银辉如电，没入初生儿眉心——内蕴万卷典籍、玄门秘术；另赐一柄铁尺，名曰“丹书铁卷”，通体镌刻天地纲常、治国权衡、诗书礼乐、兵机韬略、帝王心法，正是苏阳亲纳其入门的凭证。

但见万丈金光托举之下，铁卷自天而降，翩然掠过孔府屋脊，在满门惊疑未定之际，稳稳落入襁褓之中。

自此，孔府上下再无疑虑：此子必非凡品。

圣贤出世，瞒得过凡夫俗子，又岂能逃过诸天圣者法眼？东方天际微光一闪，老聃正倚窗展读周室竹简，忽抬眼望向鲁地，唇边浮起一丝淡然笑意。

无量天尊，百家争鸣，自此始矣。

其头顶清气氤氲，如云似雾，缓缓升腾又徐徐沉降；一轴竹简凌空铺展，篆字游走如活物，澄澈似秋水映月，耳畔忽闻清泉漱石之声，泠然入心，顿觉神思清明、四肢百骸松快舒展，毛孔尽开，仿佛正大口吞吐天地间的灵秀之气。

三千道德文章，字字凝练如珠玉，满室书香浩荡奔涌；大道本就朴素无华，精微之言却蕴藏无穷至理，写尽人间正道，剖开万古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