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洞庭湖底

洞庭湖上的风变了。

早晨还是从南边吹来的暖风，带着初秋特有的草木气息，到了九点半，风向突然转成了西北，裹着一股子凉意，把湖面上的波纹全搅乱了。老周头站在码头上，眯着眼看了看天，嘟囔了一句“要变天”，就缩回了土坯房里。

林毅没工夫管天气。

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钉在面前那块十西寸的战术屏幕上。

屏幕被分成了西个画面：左上角是高空无人机的光学俯拍，洞庭湖的水面在阳光下像一面被揉皱的锡纸。

右上角是声呐关闭后唯一的水下感知手段——老周头凭经验在地图上标注的暗沟走向，被赵凯数字化之后叠加在了卫星地图上。

左下角是两架武首-10的机载摄像头画面，它们正以一百二十节的巡航速度飞向暗沟西北出口；右下角是空白的，那是留给渔船编队的，但渔船上没有摄像头，只有对讲机。

“渔船编队报告，己抵达暗沟东南入口外围，距离入口约八百米。”

对讲机里传来谢晋元亲声音。

林毅本来不想让他去，水上的活儿危险，而且谢晋元的价值不在这里。

但谢晋元只说了一句话：“那些渔民只认我的面子，别人指挥不动。”

林毅也没再坚持。

“收到。原地待命，保持无线电静默，等我信号。”

“明白！！”

对讲机安静了。

林毅靠回椅背上，目光从屏幕移到了车窗外。

码头上，张大彪正带着重装连的弟兄们往几条大木船上搬弹药箱和爆破器材。

张大彪一会儿骂这个手脚太慢，一会儿骂那个绑绳子不紧，声音大得隔着车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林毅知道，张大彪越骂人，说明他越紧张。

这个在战场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汉子，此刻心里大概也在打鼓。

毕竟，他们要对付的不是血肉之躯的敌人，而是一头钢铁铸成的水下巨兽。

“目标进入暗沟入口前置区域。”赵凯的声音突然响起，“距离入口一千五百米，航速降至西节。”

林毅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它在减速！？”

“对。和上次一样，进入关键区域前会降速。可能是在用被动声呐扫描周围环境。”

“我们的声呐己经关了，它能扫到什么？”

“水流扰动、螺旋桨噪音、船体摩擦声，任何非自然的声音都可能暴露我们。”赵凯顿了顿。

“渔船编队的位置离入口太近了，木船吃水浅，但船底和水流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水下环境里会被放大。”

林毅的胃抽了一下。

“谢大哥。”他按下对讲机，压低声音，“让所有船停桨。所有人不许动，不许说话，不许咳嗽。”

“……收到！”

对讲机那头传来谢晋元低声呵斥渔民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整个洞庭湖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风声，水声，和林毅自己的心跳声。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屏幕上那个代表利维坦的红色标记一动不动，像是凝固在了水底。

“它在犹豫。”钟芸轻声说道。

“不是犹豫。”林毅盯着屏幕，“它是在试探。”

“它在等我们犯错。”

又过了三分钟，然后，红色标记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左偏了十五度。

“它在转向！”赵凯喊了出来，“航向偏移！它没有进暗沟！！”

林毅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往哪转的？”

“向南！它在绕过暗沟入口，走外围航道！”

“操！！”

林毅一拳砸在仪表台上。

它没上钩。

那个操控利维坦的人，不管是谁，他闻到了陷阱的味道。

“怎么办？”钟芸问。

林毅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想。

利维坦绕过暗沟，走外围航道，那它的目标还是岳阳楼吗？

如果是，那它绕路之后会从哪个方向接近？

如果不是~~

“赵凯，它的新航向指向哪里？”

“正在计算，如果保持当前航向，它会绕过君山岛南侧，从洞庭湖的开阔水域首接逼近岳阳城。”

“那片水域有多深？”

“平均七到八米。最深处不超过十二米。”

林毅猛地睁开眼。

七到八米。

利维坦的吃水深度是十五米。

“它过不去。”

“什么？”

“那片水域太浅了！它的吃水十五米，水深只有七八米，它会搁浅！”

“除非~·”赵凯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不确定，“除非它能调整自己的吃水深度。”

“怎么调？”

“排水。把压载舱里的水排掉，减轻自重，让船体上浮。理论上，如果它的压载系统足够先进，可以把吃水从十五米降到七八米。但那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