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中华门内大街

那条街不长。

冷锋踩点回来，在桌上画了一张草图。

中华门内大街从城墙根一首延伸到一个叫做花市口的小广场，全长不过五六百米。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老式民居，门挨着门，墙贴着墙，中间夹着几家小铺子——卖杂货的，卖熟食的，修鞋的，磨刀的。

二十五号是一家关门的棉布铺，门板上的漆己经大半剥落，门槛上生了青苔，看起来荒废了有一段时日。

“前后各有一个出口，”冷锋说，“正门对着大街，后门出去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往南能通到城墙根，往北能绕到花市口。”

“周围的建筑物，”他指着草图，“对面是一家馄饨铺，二楼有窗，能看到棉布铺的大门。东侧隔着两间的屋子是废弃的，院墙矮，能翻进去，从那里可以看到棉布铺的后院。”

“好。”林毅盯着草图看了一会儿，“馄饨铺二楼，苏小七和顾峰。废弃院子，你守着。我在花市口等。”

“周平从正面进，我们从西个方向锁住。”

“如果棋手在里面，发现不对劲要跑，哪个方向都跑不出去。”

“如果棋手不在里面，只是他的人，那就全部拿下，逼问棋手的位置。”

计划说起来简单，但林毅清楚，简单的计划才靠得住。

太复杂的计划，多一个环节就多一个出错的可能。

苏小七听完简报，把手里的花生嗑了最后一颗，把壳吹到地上。

“那个周平靠得住吗？”她问。

“不一定。”林毅说。

“那万一他进去就把我们卖了呢？”

“所以你在二楼盯着。他一进去，如果里面的人立刻有异动，或者有人朝馄饨铺方向看——你就知道出事了。”

苏小七歪了歪脑袋，想了想，觉得这逻辑说得通。

“行，那我吃完早饭去占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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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正午之前一个小时，几个人分头出发。

南京的秋天说冷就冷。

昨天还是阴雨绵绵，今天突然放了晴，但风大，从城墙豁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寒气，吹得街上行人缩着脖子走路。

林毅在花市口找了一个卖炸糕的摊子，要了两块，蹲在路边吃着，帽檐压低，眼睛从帽沿底下扫着西周。

花市口是一个小广场，周围摆着几个菜摊子和杂货摊，人不算多，但也不冷清。日本宪兵巡逻队每半个小时过来一趟，两个人，步枪背在肩上，来回扫一眼就走，不太管闲事。

十一点半，周平出现了。

他还是那身灰西装，换了一顶帽子，从花市口的东边走进来，步子不紧不慢。

他经过林毅身边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看对方。

林毅看着他的背影走进中华门内大街，走到二十五号门前停下，在门上敲了三下。

等了大概十秒，门开了。

有人在里面，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深色棉衣的男人，身材粗壮，林毅在花市口的距离看不清脸。

周平进去了。门关上了。

林毅把最后一口炸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油，站起来，慢慢往大街方向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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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铺的二楼是一个存放杂物的阁楼，苏小七把一个装杂物的木箱推到窗边，坐上去，透过半开的窗板缝隙看着对面的棉布铺。

顾峰在她旁边，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戴回去。

“进去了。”苏小七低声说。

“嗯。”顾峰的目光没有离开对面。

两个人不再说话。

阁楼里的空气是静止的，带着陈年木料的气味和一股淡淡的霉味。楼下的馄饨铺里有人在说话，碗碟碰撞的声音隐隐约约地往上传。

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对面的棉布铺没有任何动静。

“没出事。”苏小七悄声说，“周平没卖我们。”

顾峰点了点头，没说话。

又等了五分钟。

棉布铺的门再次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起头，往街道两边看了看，然后转身进去，把门带上了。

苏小七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那个人，脖子左侧有一块疤，对吗？”她转头问顾峰。

顾峰想了想，“哑巴的档案里提过，脸上或者颈部有明显伤疤，记录不详。”

苏小七呼了一口气。

“那很可能是哑巴。他应该也响应集合令来南京了。”

“张大彪那组扑了个空。”

“先通知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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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林毅在花市口收到了苏小七的消息。

还是藏在路边花盆底下的纸条，是顾峰下楼塞进去的，林毅装作系鞋带弯腰取走。

纸条上两个字：哑巴到。

林毅把纸条捏在掌心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