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哑巴

冷锋是夜里十二点出发的。

他没有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刀，绳子，布，一双软底的布鞋。

南京的夜里比白天冷，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宪兵的摩托车从远处驶过，车灯划开黑暗，然后消失。

冷锋沿着墙根走，像一只猫，脚落地没有声音。

棉布铺的后院。

他绕到那条窄巷子里，找到了白天踩点时记住的那堵矮墙，两手撑上去，无声地翻了过去。

落地，蹲下，等了三十秒，听动静。

没有声音。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枝桠伸展开来遮住了大半个天，月光透过叶缝打下来，地上是碎碎的光斑。

后院的房间里有灯亮着，黄色的煤油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把那扇窗染成了昏黄的一块。

冷锋贴着墙，往那扇窗户靠近。

他在窗根底下蹲下来，用手指在窗纸上轻轻一捅，捅出一个针眼大的小孔，凑上眼睛，往里看。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炉子上坐着一把铁壶，水还在冒热气。

三个人。

两个坐着，一个靠着墙站。

站着的那个，脖子左侧有一块不规则的红色疤痕，在灯光下很清楚。

哑巴。

坐着的那两个，跟周平描述的本地后勤人员对得上，应该不是重要角色。

那个自称姓田的日本人不在这间屋子里，大概在前面的铺子里。

冷锋在窗根底下蹲了大概十分钟，把屋里的情况摸透了。

然后他绕到后门边上，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

屋里的两个坐着的人在说话，声音不大，说的是南京话，聊的是买米的价格。

哑巴没有参与。

冷锋在门边等了一会儿，等到屋里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又过了一阵，炉子上的铁壶嘟嘟嘟地响起来。

脚步声，有人往炉子那边走，把壶提下来，倒水的声音。然后是喝水的声音，椅子腿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屋里没有动静了。

冷锋估摸着，那两个人应该是睡了。

哑巴呢？

他轻手轻脚地摸到窗边，又凑上那个小孔看了一眼。

灯还亮着，但桌边只剩下哑巴一个人坐着，下巴抵着胸口，眼睛闭着，像是在打盹。

另外两个人应该去了旁边的屋子。

冷锋看了看门锁，是一把很普通的插销锁，从外面没法打开。

他想了片刻，改去找窗子。

棉布铺的后窗不大，但勉强能钻进去一个人。窗页是木头的，插着一根木条，不是铁锁。

冷锋把手里的刀插进窗缝，顺着木条的方向轻轻拨了两下。

木条松了，他轻轻推开窗页，控制着速度，让铰链的声音降到最低。

他从窗口钻进去，脚先落地，半蹲着，稳住身体。

哑巴就在他两米外，还坐着，下巴抵着胸口，没动。

冷锋屏住呼吸，单手把窗页带上，然后慢慢站起来，往哑巴的方向靠近。

一米。半米。

他从背后绕过去，左手己经准备好了——捂嘴的动作，一气呵成，不给对方喊出声的机会。

但就在他要动手的那一刻，哑巴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缓慢地睁开，是猛地睁开，像是从来没睡着一样。

他的右手以极快的速度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向后捅过来。

冷锋侧身，刀刃从他的左肋旁边擦过去，划破了衣服，但没有划进肉里。

他没有后退，而是贴上去，左手抓住哑巴的持刀手腕，右手肘横扫过去，砸在了对方的颞骨上。

哑巴的头向一侧歪了一下，但没有倒。他顺着冷锋的力道往旁边一转，反手来了一个肘击。

冷锋被砸在了胸口，踉跄了半步，但脚还是稳的。

两个人在那间昏暗的小屋子里，没有声音，没有喊叫，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沉闷的碰撞声，和各自压制着的急促呼吸。

哑巴很能打。

冷锋在心里给他记了一分，同时抓住他换手的空档，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后侧。

哑巴单膝跪地，刀还没有丢。

冷锋从后面锁住他的脖子，用膝盖顶住他的脊背，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持刀手腕，往外拧。

不是要折断，是要让那只手用不上力。

哑巴扭了几下，拧不开，刀慢慢地从手里滑落，落在地上没有声音，因为冷锋用脚踩住了。

锁颈的力度加了一分。

哑巴的挣扎开始变得软弱，然后停了。

冷锋没有把他弄死，只是弄晕了。

他把哑巴放倒在地，快速检查了一遍——没有其他武器，腰间有一个小皮包，里面装着几张钱和一张折叠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