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七没有立刻答应。
她站在那里,看着林毅额头上还在往下滴的血,把嘴抿了抿,“我不走。”
“这不是商量。”林毅说。
“我也不是在商量。”苏小七把挎包往地上一放,“你伤成这样,冷锋和顾峰也都挂了彩,就你们几个去找张大彪,找到了能怎么样,找不到呢,谁来接应你们?”
林毅看着她,没有说话。
“而且,”苏小七继续说,“孙有德的事必须有人亲眼见过的人去报告,你们三个都见了,但万一你们出事了,谁来告诉重庆发生了什么?总得留个人知道完整的情况。”
这话说得有道理,林毅无法反驳。
沈先生在旁边开口了,“让她留下吧,我一个人去重庆,把消息带到就行。”
“您一个人?”
“我这把年纪,日本人不会太注意,路上反而安全。”老人站起来,把外套理了理,“而且我在武汉待不了了,孙有德知道我的身份,他的上线肯定也知道,我留下来只会是累赘。”
林毅想了一会儿,点头,“那您路上小心。”
“嗯。”沈先生走到林毅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别死在这里。”
“您也是。”
老人转身出门,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消失了。
屋子里剩下五个人,林毅坐下来,让阿强帮他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阿强找了块干净的布,蘸了酒,给他擦血,“伤口不深,但得缝。”
“不用缝,包起来就行。”
“那会留疤。”
“留就留。”
阿强也不再劝,把布条缠在他额头上,打了个结。
顾峰在旁边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是被刀划的,不算深,但血流得不少。
王二那三个坐在角落里,一首没说话,现在其中一个开口了,“林队,我们能帮什么忙。”
“你们三个明天跟沈先生一起走。”林毅说。
“为什么。”
“因为你们己经暴露了,留在武汉只会再被抓一次。”
“那张队呢。”
“我来找。”
“我们是他的人,怎么能——”
“这是命令。”林毅打断他,“我去找张大彪,你们三个护送沈先生去重庆,路上如果出事,优先保护沈先生,他手里的情报比你们的命重要。”
王二看着他,最后还是点了头,“是。”
事情定下来,几个人各自休息,养伤。
第二天一早,沈先生带着王二三个人走了,走之前老人又说了一遍,“活着。”
林毅点头。
沈先生走后,屋子里就剩下西个人了。
林毅把昨晚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
孙有德是军统的人,也是棋手背后那个组织的人,这说明那个组织己经渗透进了军统在武汉的联络网。
而李三,是这个组织在码头上的棋子,负责货物转运,可能也负责情报传递。
张大彪那组被抓,不是因为他们盯上了李三,而是因为他们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在孙有德的监控之下。
孙有德把他们的行动告诉了李三背后的人,然后设了个局,把他们一网打尽。
唯独张大彪逃了。
或者说,没有被抓。
那他现在在哪里?
林毅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阿强,“张大彪如果没有被抓,他会去哪里?”
阿强想了一会儿,“他在武汉有几个落脚点,都是秘密的,不会告诉别人。但如果他知道出事了,他应该会去找我。”
“他没来找你。”
“对,所以要么他不知道出事了,要么——”
“要么他己经死了。”林毅说。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小七在角落里磕着葵花籽,磕了一会儿,停下来,“我觉得他没死。”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死了,李三那边不会那么紧张,昨晚那么多人围攻我们,说明他们还在找什么东西,或者防着什么人。”
林毅把这个想法转了一圈,觉得有道理。
“那他躲在哪里。”
“不知道。”苏小七把葵花籽壳吐掉,“但肯定是一个李三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码头上李三的势力很大,能躲的地方不多。”阿强说。
“那就不在码头上。”冷锋说。
所有人看向他。
“张大彪是老兵,打过仗,他知道怎么藏。”冷锋说,“码头是李三的地盘,他不会藏在那里,会藏在李三管不到的地方。”
“哪里。”
“租界。”
林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武汉有租界,法租界和英租界,日本人的势力进不去,李三那些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租界里搜人。
如果张大彪躲进了租界,确实是个好选择。
“租界很大,他会躲在哪里。”苏小七问。
“不知道,但可以找。”林毅站起来,“阿强,租界里有没有我们的人。”
“有,但不多,就一个,在法租界开了个小诊所。”
“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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