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看不见的死神

我是木村健太。

大日本帝国海军第三舰队“出云号”装甲巡洋舰上的一名三等水兵。

今天我的任务很简单，在25毫米机炮位上，对着江面上那些逃窜的支那难民船开火。

这是一个很轻松的任务。

那些木船就像是水上的靶子，一梭子子弹打过去，就能看见红色的血水和白色的木屑一起飞上天去。

舰长阁下很满意，他正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欣赏着这场“烟火表演”。

江风有些大，吹得我脸上有点冷，但我心里很热。

这就是帝国的力量啊。

我们是江上的神，掌控着这些蝼蚁的生死。

“健太，你看那是什么？”

旁边的炮手佐藤指着远处的水面。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白色的东西，很小，贴着江面飞来。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它没有翅膀，不像飞机。

但它在飞，身后还拖着淡淡的白烟。

“鱼雷吗？不可能，鱼雷在水里。”

“是海鸟？也不对，哪有这么快的鸟啊？”

我们还在猜测。

那个白点己经近在眼前。

我甚至能看清它那圆锥形的头部和光滑的金属外壳。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安静地冲了过来。

警报声在这一刻才凄厉地响起。

“敌袭！不明飞行物！左舷中了！”

但一切都晚了。

我看到那个白点，一头扎进了我们舰体中部的水线位置。

“噗~~”

一声轻响，像是用筷子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它钻进去了。

我愣了一下。

这就完了吗？

难道是个哑弹？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轰！！！！！！！”

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恐怖的爆炸声。

这种爆炸不是那种沉闷的、来自外部的撞击声。

而是从内部，从我们这艘万吨巨舰的心脏里，爆发出来的毁灭之力。

我感觉脚下的甲板猛地向上拱起，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掀了一下。

巨大的力量把我抛向了空中。

失重，然后就是天旋地转。

我看到了舰桥，那个我们引以为傲的指挥中枢，像个玩具一样被撕裂。，

舰长阁下连同那些高级军官，瞬间变成了血雾。

我看到了中部那根巨大的烟囱，像一根甘蔗一样，被折断，倒向江中。

我还看到……我们的船，我们这艘号称“永不沉没”的“出云号”，从中间断开了。

是的，断开了啊。

像一根被掰断的饼干一样断开了。

钢铁在呻吟，在哀嚎。

无数的铆钉像子弹一样西处乱飞。

一个从我身边飞过的战友，他的半个身子都被烧焦了，嘴里还在喊着什么。

但我听不见。

我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我落入了冰冷的江水里。

十二月的长江水，冷得刺骨，瞬间抽走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拼命地挣扎，想要浮出水面。

但身上湿透的军装像铅块一样把我往下拉。

我呛了几口水，那水里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血腥味。

终于，我抓住了一块漂浮的木板，探出了头。

但眼前的景象，让我以为自己坠入了阿鼻地狱。

江面上，到处都是火，熊熊燃烧的火！

“出云号”断成了两截，正在缓缓下沉。

但舰体内部的燃油泄露了出来，在江面上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火海。

那些和我一样落水的战友，正在火海中挣扎、惨叫着。

火焰点燃了他们的头发、衣服，把他们变成了一个个燃烧的小火炬。

他们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拼命地拍打着身上的火焰，但没用了。

那只会让火烧得更旺。

最后，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变成了一具具漂浮在水面上的焦炭。

空气中弥漫着全是烤肉的味道。

我闻过这种味道，在南京城外，那些被我们烧死的支那百姓身上就有。

但这一次，被烤的是我们自己人。

讽刺。

真是天大的讽刺啊。

我拼命地划水，想要逃离这片火海。

但我看到更恐怖的东西。

那是旋涡。

巨大的军舰下沉，在江面上形成了几个巨大的漩涡。

那些正在挣扎的战友，连同那些船体的残骸，一起被卷了进去。

一个我认识的军曹，他死死地抱着一块甲板，但依然被那股巨大的吸力拖向漩涡中心。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绝望和祈求。

但我救不了他啊。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卷进水里，消失不见。

我以为这就是最可怕的了。

但我错了。

远处，那几艘护航的炮艇和驱逐舰，并没有来救援。

它们掉头就跑了！

像是一群受惊的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