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自动榴弹炮的问候

我们躲在断墙后面，以为安全了。

但我们错了。

对于那些战士来说，只要被看见，就是死。

而天上的那些“苍蝇”（微型无人机），正把我们的位置看得一清二楚。

“通！通！通！”

一种沉闷的、连贯的发射声从城墙上传来。

紧接着，我们头顶上方响起了爆炸声。

不是落在地上，那是空爆！

35毫米的榴弹，在我们头顶五米处炸开。

弹片像是雨点一样落下。

躲在墙根也没用，因为弹片是从上面下来的。

我亲眼看到那个缩在角落里的新兵，被一块弹片削掉了半个鼻子，疼得满地打滚。

而另一个老兵，背上插满了弹片，像只刺猬一样趴在地上抽搐着。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我们成了瓮中之鳖了。

无论是趴着、蹲着、还是躲着，那种从天而降的死亡，还是能找到你。

我抓起一具尸体盖在身上。

那是刚才死掉的伍长。

此时他的身体还是温热的，散发着一股尿骚味和血腥味。

但我顾不上了，只要能活着。

哪怕是躲在死人堆里我也不怕。

下午时分。

日军指挥部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他们己经疯了。

他们不再讲究战术，不再顾及伤亡，全线压上。

两万人像疯狗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我也被裹挟在人流中。

我想停下，但后面的人推着我，前面的人拉着我。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跟着跑。

嘴里只有那句机械的“板载”。

距离城墙两百米。

我们终于冲过了那道死亡封锁线。

城墙就在眼前。

那斑驳的砖墙，那黑洞洞的城门洞。

看起来触手可及。

“冲啊！进城门！”

有人喊道。

几百人涌向那个看似安全的城门洞。

他们以为只要进了洞，就能躲开上面的机枪和榴弹。

我也跟着冲了进去。

一进洞，光线暗了下来。

还没等我适应黑暗，一股浓烈的汽油味钻进鼻孔。

紧接着。

前面的火光亮起。

那是一种刺眼的、带着呼啸声的烈焰。

凝固汽油弹！

“呼~~！！！”

几条火龙从墙壁两侧喷出。

瞬间填满了整个通道。

前面的人连叫都没叫出来，首接变成了一个个火人。

那种火焰太可怕了。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粘在人身上，烧穿皮肤，烧化肌肉，首到把人烧成灰烬。

我因为跑得慢，在队伍最后面。

那股热浪扑面而来，烧焦了我的眉毛和头发。

我吓得转身就跑。

但后面的人还在往里挤，推搡着我。

“别进去！那是地狱！”

我大吼着，用枪托砸，用脚踹。

但我挡不住那股疯狂的人流。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冲进火海，变成一个个燃烧的火炬，在里面翻滚、挣扎，最后化为一堆黑炭。

我逃出来了。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我扔掉了枪，扔掉了头盔，甚至脱掉了那身带着血腥味的军装。

我像个乞丐一样，躲在离光华门两公里外的一个死人堆里。

周围全是尸体。

有支那人的，也有我们日本人的。

他们混在一起，己经分不清彼此。

都在腐烂，都在发臭着。

我看着远处的城墙。

那座光华门，依旧矗立在那里，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丰碑。

而在它脚下，是我们第9师团几千具尸体铺成的地毯。

我不想打了。

我不想再为了什么狗屁天皇去送死了。

我只想回家。

只想回到北海道的乡下，去种田，去打鱼。

哪怕是穷一点，至少能活着。

这时候。

天空中传来广播的声音。

是那个高桥少佐的声音。

“回家吧……别打了……”

我听着那声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但是后面又有人和坦克开了过来。

这次又是几千人。

我感觉我们真的疯了。

也就在这时，光华门一段城墙被炸开来。

我们呼啦啦地冲了进去。

我本来想逃跑的，真的。

但后面那是第6师团的坦克，还有督战队。

我被裹挟在人群里，像只无助的蚂蚁，被浪潮推向那个刚被炸开的城墙缺口。

那个缺口很大，还在冒着黑烟，两边的砖石像是被咬碎的饼干渣。

有人在欢呼：“进去了！进城了！”

但我只觉得冷。

骨子里的冷。

“坦克掩护！步兵跟进！！！”

一辆八九式中型坦克轰隆隆地开过我的身边。

履带碾碎了地上的碎砖，也碾碎了几具还没来得及拖走的尸体。

那骨头碎裂的脆响像是在我脑袋中炸开一样。

我跟在坦克后面，手里握着没子弹的枪（刚才打空了），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