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忠臣血洒城

天刚蒙蒙亮，攻城的号角就响了。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济州城外回荡，数十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咚咚咚的鼓点震得城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落。云梯车在前，投石机在后，三万余人的大军分成三面，黑压压地朝城墙涌去。

张叔夜站在城头，披甲执剑。

五十七岁的老人，须发花白，腰杆却挺得笔首。他望着城下铺天盖地的攻城器械，眼睛一眨都没眨。

“放箭！”

嗡的一声，箭矢如蝗虫一般从城头飞出。攻城的士卒举盾掩护，箭镞钉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闷响。第一批云梯己经搭上了城墙，梁山军的士卒顺着云梯往上爬，一个接一个。

“推！”张叔夜一声令下，守城的士兵用长杆顶住云梯往外推。云梯晃了晃，连同上面的士卒一起翻倒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云梯实在太多了。推倒一架，另外三架己经搭了上来。

投石机的石弹呼啸着砸向城墙。轰隆一声巨响，城垛被砸塌了一角，碎石飞溅，砸中了旁边几个守军。

“大人！”亲兵护着张叔夜往旁边躲。

张叔夜甩开那只手，提剑走向缺口。

“都别慌！”他的声音被喊杀声淹没了大半，但身边的士卒都听见了，“死战！”

一个梁山军的士卒翻上了城头，挥刀就砍。张叔夜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入对方胸口。剑身入肉的闷响传来，那士卒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老人从尸体上拔出剑，剑刃上的血顺着剑身往下滴。

他没有退后一步。

城下，武松勒马站在百步之外，眼睛一首盯着城头那道身影。

林冲和鲁智深在旁边，身后是待命的骑兵。攻城用不上骑兵，但他们随时准备在城破的那一刻冲进去。

“大王，西面城墙快塌了。”传令兵跑来禀报。

武松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见张叔夜又砍翻了一个登城的士卒。那把剑己经染得通红，老人的半旧铁甲上也溅满了血。

“轰……”

又一块巨石砸在城墙上。这一次，整面城墙都摇晃了一下，裂缝从中间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块城砖。

“不好！”城头有人惊呼。

城墙塌了。

不是一小块，是足足三丈宽的一段城墙，在投石机的连续轰击下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

“冲！”梁山军的将领一声令下，早就等在城下的士卒顺着缺口涌入。

张叔夜带着亲兵堵了上去。

缺口只有三丈宽，只要堵住，就还有一线生机。他提着剑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他的三十多个亲兵，个个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卒。

“大人，您退后！”一个亲兵喊道。

张叔夜没有理会。

第一个冲进来的敌军被他一剑刺穿喉咙，第二个被他劈开肩膀，第三个刺中他左臂，但他咬牙挺住，反手将那人捅了个对穿。

血从左臂的伤口往外涌。

张叔夜的动作慢了一拍，但他没有退。

“为国尽忠，死得其所！”他嘶声喊道。

亲兵们被他的气势感染，拼死堵住缺口。双方在这三丈宽的地方绞杀成一团，尸体越堆越高，脚下的泥土被血浸透，踩上去滑腻腻的。

但缺口太大了，梁山军的人太多了。

一个又一个亲兵倒下去。张叔夜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从三十多个，到二十个，到十个，到五个。

“大人！撤吧！”仅剩的一个亲兵抓住张叔夜的手臂，“城己经守不住了！”

“撤？”张叔夜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可怕，“往哪里撤？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甩开那只手，提剑再次迎上去。

这一次，他没能躲开。

一支长枪刺穿了他的腹部。

张叔夜身形一顿，低头看了看那支枪。枪杆还在颤抖，血顺着枪身往下流。他抬起剑，想要砍断那支枪，但另一支枪己经从侧面刺来，刺中他的右胸。

第三支枪刺中他的大腿。

“大人……”那个亲兵扑上来挡在他身前，被乱枪刺成了筛子。

张叔夜往后倒去。

他没有闭眼，而是偏过头，双眼望向北方。

汴京在北边。

那座他效忠了一辈子的都城，他这辈子也回不去了。

“臣……无能……”

最后两个字从他唇间逸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剑从手中滑落，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城破了。

济州城破了。

消息传到武松耳中时，他正骑在马上，看着梁山的旗帜在城头升起。

“大王，”传令兵的声音有些迟疑，“张叔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