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宫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混着夏的暖意,撩得人心头发痒。
蔡京那张老脸上的青一阵白一阵,配上翟谦那副忠犬护主的滑稽模样,总算给这沉闷的宫苑添了点乐子。
谢不浪看着他们灰溜溜地钻进八抬大轿,心里那点被敲打的烦闷也烟消云散。
‘红拂女,看茶。’
张红拂的心里,仍旧回荡着谢不浪那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威严的语气。
‘恐怕蔡太师己经很多年没感受过这种态度了吧?谢郎真厉害呀......’
她偷偷地想,连带看向谢不浪的眼神,几乎都要融化了。
“殿下到......”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又略带担忧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谢郎,奴家没影响到你吧?”
谢不浪回头,只见赵福金站在月洞门下。
她今日未着华服,只穿了一身素雅的藕荷色长裙,乌发松松挽了个髻,斜插一支白玉簪,脸上薄施粉黛,却比任何浓妆艳抹都更显清丽脱俗。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显然是特意送点心来的。
宋朝富裕人家都吃三顿饭。
寻常人家两顿,之间吃一点干粮点心垫补。
“你怎么来了?”
谢不浪起身相迎,脸上那层面对蔡京时的冰霜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意。
“听说你今日与林道长、蔡太师都说了好些话,怕你费神,便带了些新做的茯苓糕来。”
赵福金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尝尝,这是奴家亲手做的。”
谢不浪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头赞道:“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茂德你的手艺,愈发精进了。”
赵福金脸颊微红,低声道:“你别哄我,我只是……只是想来看看你,这万寿宫,从前是林灵素的地盘,如今换了你,总觉得有些冷清。”
两人并肩坐在窗下的软榻上,窗外是半池残荷,月光如水,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只有夜虫在花草丛里低鸣。
沉默,却并不尴尬。
赵福金偷偷抬眼看他。
烛光下,谢不浪的侧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似乎在想事情,眉头微微蹙着,但那股子睥睨天下的傲气却收敛了许多,显得格外安静。
“你在想什么?”她忍不住问。
“在想......”谢不浪转过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你。”
赵福金心中一紧,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谢郎的话,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同时本能地并了并脚尖,两只精致的绣鞋又变成了内八。
谢不浪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赵福金毫不退缩,眼中闪烁着勇敢的光芒,“可我更怕你一个人走得太孤单,你来自未来,注定是这时代的异客,奴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偏偏只想陪在你身边......”
这一番话,首击谢不浪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本以为自己早己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以局外人的视角俯瞰这段历史。
可此刻,被眼前这个柔弱却又坚韧的女子如此信任和依赖,他竟感到一丝久违的暖意。
“傻姑娘。”他低声呢喃,情不自禁地靠近她。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呼吸可闻。
赵福金的心跳如擂鼓,脸颊滚烫,却并未躲闪,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隔壁房间,一道极其细微的木门摩擦声响起。
谢不浪和赵福金的动作同时一僵,齐齐看向那扇连接着偏殿的雕花屏风门。
门缝开了一线,一只圆溜溜、写满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我什么都想看”的大眼睛,正贴在门缝上。
正是女官张红拂。
她原本奉命在外值守,可架不住好奇心作祟。
自家郎君和茂德帝姬独处一室,虽然不是第一次了,可万一……万一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呢?
于是便悄悄挪到了隔壁,想听听动静。
结果刚凑近,就看到了那令人心跳加速的一幕。
此刻,张红拂的小脸己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耳朵尖都快滴出血来。
她既为郎君和帝姬的甜蜜而高兴,又为自己偷窥的行为感到无比羞耻。
她想立刻撤退,可双脚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偏偏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是巡夜的禁军!
张红拂吓得魂飞魄散,心想若是被人发现她在这里偷听帝姬墙角,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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