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蔡府。
晨光熹微，蔡京正在用早膳。
今日胃口本不太好，只让厨娘们做了八十八道菜。
十二个完璧小丫鬟手持崭新金丝楠木筷子，一道菜只取一筷子，轮流喂进蔡京嘴里。
辅以米酒润喉，香茶漱口。
蔡京竟渐渐胃口大开，越吃越开心。
在宋代，上到皇室，下到百姓，吃好喝好向来被看得很重要。
哪怕历史上北宋灭亡，到了南宋，大将军张俊为了搏宋高宗赵构开心，请他吃一顿宴席。
从冷盘点心到主菜，共计三百六十余道。
其中花炊鹌子、羊舌签、洗手蟹、鲨鱼脍、螃蟹酿枨、鸳鸯炸肚等等菜品，从古至今都是高级官员厨房里的名菜佳肴。
这时，一名忠仆匆匆而入。
他是蔡京的眼线之一，只有相当重要的事情才会出现。
此时这名忠仆叉手施礼，躬身说道：“老爷，翟让悄然归来，首接去找了他爹翟谦，没有第一时间来拜老爷。”
这声老爷可不一般，并非明清时期对官员或者亲戚的称呼。
明清比如举人就能叫举人老爷了，爷爷的弟弟也可以叫老爷。
而在宋代，老爷指的是神灵。
现代的潮汕和晋江等地，依然保留此类称呼，拜老爷就是拜神，拜拜土地公或者妈祖......
只是在外是太师、在家是神灵的蔡京，并没有什么反应，堪称波澜不惊。
待吃下最后三口菜，丫鬟以皇室和高官才能享用得起的棉巾擦了嘴。
普通人做被子都用不起的棉，他只用来擦嘴，且用过就会丢弃。
再以香茗漱了口，蔡京才说话：“五郎...失败了吗？”
“这个......”
忠仆神色一变。
蔡京皮笑肉不笑：“翟让不敢首接见我，必然出了大事，于是翟谦找到你，先来透透口风，让我有个准备，对也不对？”
“老爷明察秋毫。”忠仆叉手躬身：“小的不敢隐瞒分毫......”
“你们呐，总是自作聪明，呵呵...”
蔡京摇摇头，说：“五郎失败了，那就回来吧，原本我也只是想让他去北面，利用我的名头逐步渗透，又不会付出什么。
若能安稳进展，半年时间就能渗透至燕山府，加上小蔡靖的配合，郭药师不为我所用就要死。
然而没想到那谢不浪居然横插一脚，这是个变数。
不过，即便是损失了一百精骑也没什么，只要童贯在，多少都能补足，叫五郎别担心，也别怕，一次失利不是失败，我运筹帷幄这些年不也等过来了吗？
叫五郎来见我就是，我们父子好好说说话。”
“老爷......”
忠仆欲言又止，不知所措。
“老爷......”
门外传来翟谦和翟让父子的哭嚎抽泣声，越来越近了。
蔡京神色这才变了，一拍桌子：“老爷我还没死呢，哭丧什么，滚进来！”
翟谦父子匍匐爬了进来。
翟让怀里还抱着个骨灰坛。
蔡京眼角和嘴角一起抽，痛苦地皱眉：“这怎么回事？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精骑也调了过去，以五郎心狠手黑的性子，哪怕周文元和精骑都死了，他也不该有事才对......”
“老爷，本来一切都按照五公子的计划发展，可谁想到，那谢不浪居然喊了一声‘剑来’，一把飞剑就化作流星也似，一剑刺穿了五公子。”
翟让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而那谢不浪极其嚣张，竟然不杀小的，还要小的带五公子骨灰回来，跟老爷讲个清楚明白。”
“啊！”
蔡京一声怒嚎，摔了御赐汝窑青瓷饭碗。
一张老脸如同雄狮：“谢不浪，欺人太甚！我儿子要杀你，你就老老实实受着，为什么要还击啊？”
“老爷，这是挑衅，不可饶恕。”翟谦连连拱手：“但请老爷先节哀，老爷的身子骨，关系到西京西百军州啊！”
“若为五公子报仇，小的愿做先锋，让其血债血偿。”翟让一脸狰狞狠辣。
忠仆跪地恳求：“老爷且三思，那谢不浪既有神仙手段，必细细打探，方可徐徐图之......”
蔡京顿了顿：“还有呢？”
翟让也不敢擦鼻涕，垂到了嘴唇上：“县令周文元身死，县尉被杀，挂名的主簿西门庆被抓进大牢，恐怕车裂......”
“嗯。”
蔡京缓缓点头：“看来一县之力加上一百精骑都拿不住谢不浪，这不是五郎的错，是谢不浪的错，他居然敢还手......”
顿了顿，他摆摆手：“都起来吧，革命的路上总是有人要死的，你们可以死，丘八可以死，为什么死的不能是我的子嗣呢？”
“老爷.......”
翟谦几人当即感激涕零，仿佛蔡京就是最爱他们的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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