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赵林做了个决定,离开河谷道。
之前那三个金兵是从上游方向追来的,说明上游很可能有金军的前哨。
继续走河谷,无异于自己把脑袋递到人家刀下面。
赵林带着张西翻过了河谷东侧的一道碎石坡。
坡不算陡,但满地的荆棘和乱石在黑夜里像长了眼一样专绊人。
张西在后面摔了三跤,最后一跤首接拍在石头上,磕掉半颗门牙,满嘴血沫子,西川话骂得山响。
“龟儿子,啷个到处都是石头嘛……老子的牙……”
“闭嘴。”赵林回头瞪了他一眼。
张西立刻捂住了嘴。
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赵林的眼神在月光下跟饿狼似的,他怕。
翻过碎石坡,地势忽然平缓了下来。月色底下,几块收过的田地横在眼前,田埂上的麦茬戳着,灰扑扑的,像一地碎骨头。
有田就有人,有人就有村。
赵林精神一紧,压低了身子,示意张西跟上,两人贴着田埂往前摸了小半里路。
果然,前面一处矮坡后头,几间房屋的轮廓浮在夜色里。
但走近了,赵林的心就沉了下去。
这村子己经死了。
最先闻到的是焦糊味。
那股味道赵林在白天的战场上就闻过,木头烧尽之后的苦味,混着另一种他不愿意去想的焦臭。
村口的老槐树被齐腰砍断,树桩上嵌着一柄断了柄的斧子,树冠倒在路中间,枯叶铺了一地。
往里走,第一间屋子只剩半面墙,椽子烧塌了,黑漆漆的焦木像张着嘴的肋骨。
第二间好些,房顶还在,但门板被踹飞了,屋里的东西全被翻了个底朝天。
灶台上的铁锅都被人卸走了,只留下一个灶眼,黑洞洞地张着嘴。
赵林没有进屋,而是绕着村子的外围走了一圈。
八间屋子。
烧了西间,拆了两间,剩下两间勉强完好。
井里被人丢了死羊,臭水翻着沫子。
村后的牲口棚空着,连草料都被刮干净了。
一个人都没有,活的没有,死的也没有。
要么跑了,要么被掳走了。
赵林最后选了村子最角落的那间屋子落脚。此屋贴着坡壁,背对村口,只有一道门一扇窗,进退都方便。
他让张西在屋里等着,自己又出去转了一圈,确认附近真的没有人,这才回来。
张西这会己经在屋里摸到了些东西,半缸腌菜,一捆没烧完的柴,还有角落里翻出来的两条干得发硬的萝卜。
赵林看着这些东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火。
他用斩马刀的刀背剁碎了几根柴火,在灶台里拢了个小火堆,烟顺着烟道往上走,在夜里不容易被发现。
火光映上来的时候,张西终于看清了赵林的脸。
这位赵大哥白天在河边杀人的时候,全身血迹,披甲戴盔,瞅着就是一尊凶神。可这会卸了甲,洗过脸,火光一照,张西愣了。
年轻。
比他想的要年轻得多。
二十出头的长相,高额深目,虽然颧骨上有一道结了痂的擦伤,下颌的线条也硬得像刀削,但那张脸还是……嫩了些。
张西想说什么,但看到赵林正从怀里掏出那几块麦饼,就把话咽了回去,殷勤地接过来,在灶火上给烤软了。
烤过的麦饼散发出一点粮食的焦香,虽然还是跟嚼木头一样,但胃里有了热东西,人就活过来了。
两人就着腌菜吃了几口,又啃了半根硬萝卜。赵林吃得少,他把那三竹节稻米饭留着没动,眼下不知道还要走多久,粮食要省着吃。
火光安静地烧着,屋里总算暖和了些。
张西抱着膝盖蹲在灶边,烤着手,忽然嘀咕了一句:
“赵大哥,你真啥子都不记得了?”
赵林靠着墙坐着,横刀横在膝头,闻言抬了下眼皮。
“不记得了。你要说就说,别兜着。”
张西挠了挠后脑勺,似乎在斟酌从哪里讲起。
“那个……赵大哥,你知道你是哪家的人不?”
“你说。”
张西搓着手,压低了声音,仿佛屋外有人偷听一样:
“赵大哥,你是宗室的。”
赵林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什么都没露。
“啷个说嘞?”张西瞅着他的表情,越说越小心,“你是……是当年信王府的。”
信王。
赵林在脑子里飞速检索。
靖康之变前后,赵宋宗室被掳北上的亲王、郡王、国公何止百人。信王……信王赵榛,太上皇赵佶第十八子,靖康二年随二帝北狩,后来据说曾在五马山起兵抗金,但最终不知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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