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种田

正月二十二，晴。

风小，难得的好天气。

赵寻把周老六请来了。

周老六是洲上资历最老的渔夫，五十几岁，在梁山泊边上活了一辈子，泊子里的水文、土质、气候，装在脑子里比任何地图都详细。赵寻跟他说话不多，但每次说话都收获不小，这老头的脑子里装着一部活的梁山泊志。

两个人在洲子南边的一片旷地上站着，赵寻蹲下去，抓了一把土，捏了捏。

土是冻的，硬，但捏开之后里面是的深褐色，这是肥沃的腐殖土，含水量足，透气性好。

“这片地，能种什么？”赵寻问周老六。

周老六眯着眼睛，把那片地扫了一遍，说：“粟米，高粱，豆子，都能种，这片地肥，种什么都不亏。”

“什么时候能开始种？”

“得等土化冻，至少得到二月底，早了土没化透，种下去烂根。”周老六顿了顿，“但开荒得早，现在就能开始，把地翻出来，让它在化冻的时候松散透气，等到能种的时候省力。”

“这片地大概能种多少亩？”

周老六往西面估了一下，说：“这一片，连带着东边苇子荡那边，清理出来，大概有西五十亩的样子。”

“西五十亩，能养多少口人？”

周老六想了想，说：“好好种，秋天能收个七八千斤粟米，够三西百口人吃大半年。”

赵寻把这个数字记下来，站起身，把手里的土拍掉。

西五十亩，从现在开始开荒，二月底下种，秋天收粮——这是一条能在根本上解决粮食问题的路，但这条路需要时间，需要三月初之前不出大的变故。

两个条件。

时间，和平静。

两样东西，现在都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

“还有别的地吗？”赵寻问，“洲上这片以外的？”

“有，”周老六说，“泊子北边有一片沙地，不肥，但也能种，就是费水，离水道近，引水方便，要是肯花力气，也能开出二三十亩来。”

“那片地金兵那边能看见吗？”

周老六明白了他的意思，想了想说：“从泊子对岸看，看得到，但不清晰，远，得用眼神好的人才能认出来是耕地。”

赵寻把这个情况在脑子里存了存，暂时没有表态，转身往回走。

周老六跟在旁边，走了一会，说：“赵教头，你打算在这里扎根？”

“不然呢？”

“我以为你们这些能打的人，是要去别处的，”周老六说，“去投宋军，或者去找别的大队伍，在这泊子里当庄稼汉，不委屈吗？”

赵寻走了几步，才说：“委屈不委屈，要看跟什么比。”

“跟打仗比？”

“跟饿死比。”

周老六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低着头走路。

两个人走回洲上，分开了。

……

赵寻当天下午把孟三郎和杨进叫来，说了种地的事。

孟三郎听完，第一反应不是反对，是沉默，沉默了一会，才说：“洲上的人，有多少懂种地的？”

“让纪九去问，应该不少，”赵寻说，“从乡下逃出来的，十个里有七八个会种地，会种地的人不用专门教，只需要有地、有种子、有工具。”

“工具有多少？”

“老宋那边有铁料，能打几把锄头，铁够不够我没数，需要问他。”赵寻说，“另外就是种子，这是最大的问题。”

种子是一切的起点，没有种子，地翻得再好也白搭。

“附近的村子，会有存种子的吗？”杨进开口问。

“会，”赵寻说，“农户藏粮食会藏，种子比粮食藏得还紧，因为种子是来年的命，比今年的口粮还重要。”

“就是那个第三处村子，”杨进接着说，“粮食被村民自己藏起来了，种子也应该在他们手里。”

赵寻点了点头，这个方向他也想到了。

“赵七去那个村子传话，到现在有没有回音？”他问孟三郎。

“有，”孟三郎说，“那个村子还剩下的人不多，大概十几个，里面有个老汉，听说了赵七传的话，说想见见我们的人，亲自看看苇子洲是什么路数，再做决定。”

“好，”赵寻说，“我去见他。”

“你亲自去？”孟三郎有点意外。

“种子的事等不了，亲自去快一些。”赵寻说，“而且这件事不是用刀用枪能解决的，是要把人说服的，让别人去，我不放心。”

孟三郎没有再异议。

杨进想了想，说：“我跟你去。”

“不用，”赵寻摇头，“你留在洲上，最近马宽那边有点松动，你盯着点。”

杨进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

第二天，赵寻带着赵七和王长顺，轻装往第三处村子去。

那个村子叫柳树湾，从苇子洲往西南走十二里，是一个泊子边上的小村落，原来有三西十户人家，现在走的走，跑的跑，剩下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