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出发之前

二月二十六，傍晚。

赵七和老鱼、吴小刀三个人从郓城方向回来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天。

早回来不是因为有问题，是因为吴小刀腿脚快，把该探的地方探完了，没有理由在外面多耗，就提前回来了。

赵寻让他们吃了饭，休息了一个时辰，然后把三个人叫来，一起说情况。

赵七先说，说大方向——郓城西边和南边的官道情况，有没有金兵的流动哨，频率如何，换班的时间规律。

老鱼接着说，说水道——从苇子洲出发，沿泊子西边的水道往北走，可以抵达郓城东南方向一片苇荡，苇荡距离城外那片旧庄子不超过一里半，小船能进去，大船不行，进了苇荡靠岸之后，有一条废弃的土路通往那片庄子，路上没有明显的障碍，但有一段土路被水泡烂了，夜里走要小心。

吴小刀说得最细。

他进了郓城，在城里转了将近半天，用的身份是走货的脚夫，跟着一个真正的货郎混进去的，货郎认识他，给了他几文钱，让他帮着挑了半天担子，就这么在城里晃荡了一圈。

“粮仓找到了，”吴小刀说，“就在完颜阿骨朵说的那个位置，东南方向的旧庄子，院墙确实高，青砖的，比我预计的结实，但院门是木头的，旧了，合页都锈了，一脚能踹开。”

“守卫呢？”赵寻问。

“白天有西个人，两个在门口，两个在院子里，”吴小刀说，“晚上我没亲眼看，但问了城里一个卖汤饼的老头，他说金兵晚上喝酒，守夜的人经常睡着。”

“老头这话靠不靠谱？”

“靠谱，”吴小刀说，“我看他说话的神情不像是在编，而且这种事没道理对我说假话，他连我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赵寻把这些细节在脑子里整合了一遍，跟完颜阿骨朵提供的情报再次印证，出入不大，郓城粮仓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条烂泥路，”他问老鱼，“大概有多长？”

“两三丈，”老鱼用手比了比，“不算长，但踩进去陷脚，黑夜里走快了容易绊倒。”

“我知道了，”赵寻说，“你们三个先去休息。”

……

三个人走了之后，赵寻坐在空地上，把整个行动在脑子里从头过了一遍。

郓城的轮廓清晰了，下一步是确认李若虚那边的进展——方大勇答不答应，什么时候行动，两边如何衔接。

但李若虚还没回来。

今天是二月二十六，约定是三月初五行动，还有七天。

七天里，李若虚需要找到方大勇，说服他，约定时间，然后赶回苇子洲，再和赵寻这边确认最终方案。

时间刚好够，但没有余量，任何一个环节慢一步，就会出问题。

赵寻把这个时间窗口在心里掐算了一遍，觉得不能干等，需要让苇子洲这边的准备做到位，等李若虚的消息一到，立刻能动。

他站起来，去找孟三郎。

……

孟三郎正在灶房帮张西修一个漏风的灶口，听见赵寻进来，放下手里的泥刀，拍了拍手上的泥。

“说事？”

“说事，”赵寻说，“这几天开始备战，粮食、兵器、行军的东西，都要提前清点，找出毛病当场修，不能带着毛病出发。”

“行，我让纪九明天开始盘，”孟三郎说，“人员你选好了吗？”

“选好了大半，”赵寻说，“我列个名单给你，你帮着看看有没有遗漏。”

孟三郎点头，转身去取纸笔，张西在旁边蹲着，一副想说话又没开口的样子，憋了一会，还是开口了：

“赵大哥，这次我能去不能去？”

赵寻看了他一眼，说：“你留在洲上。”

张西的脸垮下来：“为啥子哟，每次都是我留在洲上，我都快把这洲子的每一块石头认完了。”

“你留在洲上，”赵寻说，“因为我需要一个我信得过的人，在我不在的时候，把孟三郎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事挡掉，让孟三郎专心主事，这个活，只有你能干。”

张西被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想反驳，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来，表情从委屈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被一块突然砸过来的、比他预期更重的责任压住了，一时不知道该不高兴还是该高兴。

“哦，”他最终说，“那……那行吧。”

赵寻没有再看他，跟孟三郎把名单过了一遍。

三十个人：马宽带他的五个人，杨进选出来的十个，赵寻自己带着的赵七、吴小刀、王长顺，剩下的从洲上操练得最好的弟兄里选。

名单过完，孟三郎说：“武器呢，这三十个人，兵器是否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