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济州城

陈七娘不知道这个名字和他今天的行踪之间的关系。

她只是在继续说：“刘三出事了，完颜赫济身边需要一个新的通事帮他跑腿，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如果有人能顶替刘三的位置，接近完颜赫济，不只能接上这条线，还能首接摸到金人内部的消息来源。”

“你打算让人顶替刘三？”

“我没有人，”她说，“周掌柜也没有，周掌柜手下那些人，没有一个能顶替刘三的位置，完颜赫济的眼光很刁，他看中的通事，不只是能说女真话，还得懂得女真人的规矩，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时候低头，什么时候不低头，这两样加在一起，济州城里找不出第二个人。”

赵寻把茶盏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纸戳破一个小洞，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客栈后面的一条小巷，小巷里黑漆漆的，没有人，他看了看天色，把窗子关上。

“有一个办法，”他说。

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刘三出事，完颜赫济会重新找人，但济州城里没有合适的人，完颜赫济的眼光又高，不如从外面找。”

“外面？”

“从梁山泊那边，”他说，“从苇子洲那边调一个懂女真话、懂女真规矩的人过来，顶替刘三的位置。”

陈七娘的眼神变了，她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你是说，你派人过来？”她问。

“不用派，我来想办法，”他说，“你先撑着，等我那边安排好了，人会首接去找完颜赫济，用刘三的名义。”

“刘三的名义？”她说，“完颜赫济认识刘三，他一见面就会露馅。”

“那就不见面，”赵寻说，“先在赫府外面做事，不首接进府，在外面跑腿，替赫府采买货物、送东西，等完颜赫济用过几次，觉得顺手了，再正式进府，进府之前，先把刘三的那些关系摸清楚。”

陈七娘把他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说：“这个办法可行，但需要时间。”

“多少时间？”

“至少半个月，”她说，“完颜赫济换一个人，快的话三天，慢的话半个月，这中间的空档，正好用来布局。”

赵寻把这个时间线记下来，说：“那就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我的人会来找你接头。”

她点头，说好。

事情谈完了，她站起来，把那壶凉茶收走，从柜子里翻出另一壶新的，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说：“你今晚不能在这里住，太显眼，明天一早出城，走南门，南门的守卫认赫府的牌子。”

他接过茶，喝了一口，热的，茶叶是粗茶，但水是刚烧的，她显然在等他来。

“你呢？”他问，“你住的那个院子，有人在盯，明天还能回去吗？”

“能，”她说，“我明天一早换一条路走，绕开那个老头，不会有事。”

“如果有事呢？”

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笑意，是那种在刀尖上走了很多年的人才有的那种笑，危险的、嘲讽的、但又带着一点倔强的笑。

“如果有事，我就跑，”她说，“跑不了，就死在这里，死之前能把你等来，也不亏。”

他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说：“那我走了。”

“等等，”她叫住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这个你拿着，是我从金人内部抄出来的几份调兵文书的一部分，不是原件，是我默写的，有用的，你带回去。”

他接过布包，揣进怀里，没有打开看。

“半个月，”他说。

“半个月，”她重复了一遍。

他拉开门闩，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没有声音。

他下了楼，出了客栈，往城南走，走了一阵，在路边一个更夫的小棚子里借了一角地方，蹲到天亮。

天亮之后，他出了南门，回了苇子洲。

……

那是进城之前的事。

现在，苇子洲水道口，杨进领着人己经把陈七娘接走了，送去洲上的医棚，那里有从流民里筛出来的两个粗通药理的妇人，可以处理一些外伤和体虚的调养。

赵寻在洲上等了一刻钟，把陈平叫来，问了济州那边这几天有没有新的消息。

陈平说没有，渡口那个摊子撤了之后，周围几个消息来源也断了，现在济州那边的情况几乎是黑的，什么都探不到。

“那就等她醒了再说，”赵寻说。

他往医棚走。

陈七娘躺在一张铺了干草的木板床上，那个负责照看她的妇人在边上煮着什么，满屋子都是草药的气味，苦，但让人清醒。

陈七娘的脸色比他把她从牢里扶出来的时候好了一些，但还是很白，白得像一张纸，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