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冰裂之日

第三十三天的夜里,天彻底冷透了。

梁山泊的冰面,己经厚到一尺多,厚得能承受铁骑的重量,金兵营寨里的人,都在磨刀,磨刀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像是野兽在磨牙。

完颜拔离速站在营寨外面,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冰面,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对张荣说:“明天一早,本将就要攻洲,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张荣说,“两千铁骑,都在等着大人的命令。”

“那就好,”完颜拔离速说,“明天,本将要让赵寻知道,什么叫绝望。”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回帐篷去了。

但他不知道,就在他回帐篷的时候,苇子洲的晒场上,三把火把,同时点亮了。

火把的光,在夜里看起来,像三颗星星,星星很亮,亮得整个梁山泊都能看见。

金兵营寨里,那几个跑去过苇子洲的签军,看见了火把,看见了三颗星星,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他们转过身,对身边的签军小声说:“动手了,赵头领说的,三把火把一亮,就是信号。”

“真的要反?”有人说,声音在抖。

“反,”那个签军说,“不反,咱们就得一辈子给金人卖命,卖命了,家人还在金人手里,永远出不来,反了,赵头领说了,会救咱们的家人,我信他。”

“那就反,”有人说,“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们在营寨里转了一圈,转的时候,把能联系上的签军,都联系上了,联系上了,就小声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今天晚上要动手,动手的时候,就往苇子洲那边跑,跑到了,就安全了。

联系了大约一百多个签军,联系完了,他们就等着,等着夜深人静的时候,等着金兵都睡了的时候。

等到西更天,营寨里的金兵,大部分都睡了,只有几个哨兵在值守,值守的哨兵,也在打瞌睡。

“动手,”那个签军说,拔出腰间的刀,冲向最近的一个金兵哨兵,一刀砍下去,砍在哨兵的脖子上,哨兵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倒了。

其他签军也动手了,动手的时候,他们没有喊,没有叫,只是默默地挥刀,挥刀砍向那些金兵,砍得很快,很狠。

营寨里,开始乱了,乱得很突然,很剧烈,金兵从睡梦中惊醒,惊醒的时候,发现身边的签军,正拿着刀砍他们。

“反了!签军反了!”有金兵大喊。

喊声惊动了整个营寨,营寨里的金兵,开始反击,反击的时候,那些签军己经冲出营寨,冲向冰面,冲向苇子洲。

“追!给我追!”金兵千户大喊,“别让他们跑了!”

金兵开始追,追的时候,其他几个营寨,也传来喊杀声,喊杀声此起彼伏,整个梁山泊外面,都乱成一团。

完颜拔离速从帐篷里冲出来,冲出来的时候,他看见远处的营寨里,火光冲天,火光里,能看见人影在跑,在喊,在杀。

“怎么回事?”他大喊,“谁让你们动手的?”

“大人,”一个千户跑过来,喘着粗气说,“签军反了,至少有五六百个签军反了,他们正在往苇子洲跑!”

“五六百?”完颜拔离速的脸色变了,“怎么会有这么多?”

“不知道,”那个千户说,“他们好像早就商量好了,动手的时候,几个营寨一起动,动得很突然,咱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传令!”完颜拔离速大喊,“所有人,立刻追击,追上那些反贼,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是,”那个千户说,转身去传令。

金兵开始追击,追击的时候,他们冲上冰面,冲得很快,很猛,但冰面上,己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苇子洲的晒场上,赵寻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冰面,看着那些冲过来的金兵,看着那些跑向苇子洲的签军。

“马宽,”他说,“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马宽说,手里拿着一把火把,“只要赵头领一声令下,咱们就点火。”

“那就点,”赵寻说,“点了之后,冰面就裂了,裂了,金兵就掉进水里了。”

“是,”马宽说,挥手,火把在夜里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冰面上,落在那些提前挖好的冰窟窿上。

冰窟窿是赵寻让人提前挖的,挖了几十个,每个冰窟窿下面,都埋着火药瓦罐,瓦罐上连着引线,引线的另一端,就在岸边。

火把落下去的时候,引线被点燃了,引线烧得很快,很快就烧到瓦罐里,烧到了,瓦罐就炸了。

轰!

第一声爆炸,从冰面下传来,爆炸的时候,冰面震了一下,然后裂开了,裂开的冰面,像蜘蛛网一样,朝西面八方蔓延,蔓延得很快,很密集。

金兵冲在最前面的,正好踩在裂开的冰面上,踩上去的时候,冰面塌了,塌了之后,他们掉进水里,掉进水里的时候,水很冷,冷得像刀子一样,扎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