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明裡暗裡支持太子一派的朝臣近來低調,甚至有些心如死灰的意味。廉王一黨在朝中越來越活躍,曾經拉攏朝臣還不敢往上面伸手,隻敢劃拉一些如柴郡般的小魚小蝦,現如今朝會一散就讓麾下其余官員明目張膽的籠絡。
林蓯蓉也是被拉攏的人之一,不堪其擾,恐生事端。讓宋亭舟近期不要給他去信,免得受到他牽連。
“唉,師兄還怕牽連我們,我們不牽連他都算好的了。”孟晚頗為感動,他們和林蓯蓉只是因為項芸的緣故叫了聲師兄罷了,對方卻對他們夫夫倆一直多有照顧,百般為宋亭舟謀劃。
宋亭舟已經能猜測到林蓯蓉現在的境況有些不妙,“師兄的位置特殊,明眼人都能看出陛下有意讓他頂上吏部尚書的位置,廉王想拉攏他並不奇怪。”
正常情況下,王爺即便是皇儲,也不敢對朝廷命官如何,但廉王的情況偏偏不一般,他有一個強勢有力的外祖。所以林蓯蓉會給宋亭舟寫這封信,就代表他可能已經遇到了麻煩。
孟晚蹙起眉頭,他早就覺著這個廉王像是有個什麽大病了,“那要怎麽辦,咱們在嶺南鞭長莫及。”
“不會太久了。”宋亭舟聲音低沉,“朝廷在秋收前後,定會向安南開戰。”到時候,朝堂上自會動亂,而現在林蓯蓉只能自保為主。但怕就怕他做為清流一派而不肯妥協,會惹惱了氣勢正盛的廉王。
難得在家休假一天,宋亭舟考慮的事情太多,時而還要給友人回信,孟晚沒再打擾,自己帶著黃葉跑去庫房。
緋哥兒都來這麽久了,他的見面禮還沒給人家準備好呢!
孟晚的好東西不少,平常都是黃葉收著,被他分門別類的放到庫房裡。
兩人叫上雪生當勞力,進去翻翻找找一陣兒,找出來五個大大小小的精致木箱來,被孟晚一股腦的都拿去給緋哥兒。
“你這見面禮未免太實在了。”聶知遙隨意翻開一個小箱子,瞬間歎為觀止。裡面是一整箱的珍珠,用三層錦緞包裹著,每一顆的個頭都一般大,像是拿尺量出來的大小,顆顆飽滿,質地瑩潔,顯然比尋常珍珠更加貴重。
“你開這箱是小的,給緋哥兒縫綴在衣裳上,或是串起來做配飾玩都成。”
孟晚掀開另一個箱子,裡面的珍珠質地與聶知遙開的那箱差不多,只是珠子更大,“這裡頭是大的,給他鑲嵌成首飾。”
“哇!”緋哥兒還小,平時再規矩,看到這麽多漂亮的珍珠也忍不住驚呼出聲。
孟晚笑著將他牽過來,“都是小叔叔送你玩的,看看喜不喜歡。”
他順手將剩下三個箱子依次打開給緋哥兒看,一箱未雕琢的玉石,一箱壵錦羅帕,一箱翡翠寶石。
都是尋常小哥兒們喜歡,上得了台面又值錢的東西,能做成首飾,還能變現,不負聶知遙的“實在”一說。
緋哥兒越看眼睛越亮,他低眉順眼的偷瞄自己阿爹。
雖然不知道孟晚這些年在西梧府賺了多少,但看樣子家底厚了不止一層,聶知遙沒和他客氣,對兒子點了點頭,“你小叔不是外人,既然他送給你的,就收下吧,要對小叔道謝。”
緋哥兒小小的歡呼一聲,“謝謝小叔!”
他最喜歡的就是那兩箱珍珠,比他所有的珍珠首飾都要好看,回去可以讓家裡的下人為他鑲嵌到鞋子上去。
緋哥兒讓身邊的小侍幫他抱著珍珠,迫不及待的回了自己房間。
“緋哥兒在盛京城裡從沒這麽開心過。”聶知遙望著他腳步輕快的背影,有些心疼兒子。
樂正崎的族人不待見他,自己這邊的親人對自己也很生疏,每次帶緋哥兒回去,都要被幾個兄弟姐妹嘲笑一番,他和樂正崎就算了,緋哥兒一個孩童也跟著受氣。
雖然已經分了家,但逢年過節不回去就是不孝,為了名聲讓緋哥兒忍受許多,小小年紀養成了這樣膽小的性子。
孟晚輕拍他胳膊安慰,“你不必內疚,我知道你們在盛京城中處境不好,是這個世道有問題,和你、和緋哥兒都沒有乾系。”
聶知遙勾起嘴角,“你說話還是那麽有趣又好聽。”
孟晚也笑了,他就知道聶知遙比尋常人聰明,不會陷入內耗,自尋煩惱。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邀請聶知遙道:“明天跟我去赫山縣玩嗎?還可以去看看聶先生和聶二夫郎。”
“我也在想著這件事,能和你一起去正好,我早就想見識見識大名鼎鼎的赫山糖坊了。”
“絕對讓你大飽眼福,現在的赫山縣,可不止我一家糖坊。”
聶知遙父子倆安心在宋家住下,走了個通兒,玩伴又多了個緋哥兒。可是阿硯覺得緋哥兒規矩多,不喜歡帶他玩,他更喜歡和書院裡的同窗玩耍。
孟晚看緋哥兒太過乖巧老實,乾脆勸聶知遙把緋哥兒送去松韻學院上學去,緋哥兒從來沒有和這麽多的小哥兒女娘一起玩過,沒幾天就從被動上學到主動要求過去。
夏日最熱的時候,朝廷終於下達公文,命廉王帶兵討伐安南,欽州的大小官員都要隨時準備支援。
他大張旗鼓的來,承宣布政司的人就不遺余力的討好。西梧府和欽州轄內的官員則全都看宋亭舟臉色行事,便是心裡也想討好皇子,但宋亭舟不發話,他們就老老實實跟在上司身後。
“宋大人許久不見,風采依舊啊!這次欽州生疫宋大人勞苦功高,吏部已經給宋大人記在考成簿上,想必秋後就會有好消息傳來。”廉王頭顱高高揚起,輕薄昂貴的華服襯得他氣質斐然。他母妃是皇上的寵妃,廉王這張臉自然也不差,可眼神中的野心總是不經意間顯露出來,讓旁人覺得不安。
他對一直恭維自己的承宣布政使視而不見,反而找上宋亭舟說上了話,承宣布政使的臉色有些難看,下一瞬間又隱了下去。
坐到這個位置上,沒人是傻子,若廉王殿下見他面色有異就糟了。
宋亭舟躬身行禮,“殿下謬讚,都是下官分內之責罷了。”宋亭舟與廉王說話時的儀態、語氣都沒有問題,然而對比其他官員阿諛奉承的姿態,到底是稍顯冷淡。
廉王嘴角的笑意一收,用陰騭的眼神掃了一眼宋亭舟,“宋大人能力斐然,便去邊境幫我征收軍餉吧。”
宋亭舟仍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模樣,“殿下說笑了,下官聽說戶部已經撥下大軍開拔之資,怎麽可能還要在嶺南征收軍餉呢?”
嶺南除了西梧府周邊的府城跟著富了起來,還有大片的貧困之地,欽州甚至上半年還被朝廷賑災,現在要在當地征收軍餉?真是可笑又荒唐。
也就是宋亭舟面對這種無禮要求還能淡定,承宣布政使早就縮到一邊不敢上前,若是嶺南百姓的糧都征上來給廉王,百姓餓死成為大片流民,朝廷怪罪下來廉王沒事,他可就不是簡簡單單的降職,而是拿命去賠了。
這會兒還巴結什麽王爺,保命要緊!
廉王本來是想給宋亭舟幾分好臉色的,奈何他油鹽不進。自己貴為王爺,太子死後朝堂上誰不敬他三分?這會兒被宋亭舟沒眼色的接二連三拒絕,心中也升起了幾分怒火。
他身邊緊隨的墨先生看出幾分端倪,忙趕在他發怒之前勸道:“殿下,咱們該啟程去軍營了。”
廉王冷哼一聲,心裡想著等他登了基,便是明面上旁人勸阻他,暗地裡也定要將此人給殺了。
三年一次的春闈會源源不斷的給朝廷輸送人才,天下才子又不止宋亭舟一人。
睚眥必報的皇子不是好惹的,就算廉王現在顧忌謀士和夏垣的勸阻而沒有派人乾掉宋亭舟,可他入了嶺南後卻沒少使其他小絆子為難人。
皇室與普通人乃雲泥之別,宋亭舟一刻不敢松懈才爬到現在的位置,廉王卻也借著各種借口隨意使喚他。
孟晚還不知道宋亭舟被人欺負,他在西梧府收到了一個突如其來的噩耗。
“夫郎,老夫人臨走前特意交代了,讓我們給您報喪的時候勸你不必悲傷。她說……她活了這麽大的年紀,畫過禹國的萬裡河山,收過你這麽優秀的弟子,已然此生無憾了。”中年男人穿著一身黃白色的粗布麻衣站在孟晚面前,滿臉的疲憊與哀傷,
這是耿媽媽的兒子,他是遠道而來找孟晚報喪的,遠在揚州鄉下養老的項芸、林易夫妻二人,雙雙去世了。
孟晚腦子有一瞬間的放空,眼前突然花花綠綠的一片,他往後跌坐到了椅子上,木頭與地面摩擦,帶起一陣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孟晚音調艱澀,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怎麽會?這個時候……師父和師公……他們都去了?”
聶知遙扶著他的胳膊,也略有哀傷的勸道:“項先生和林大人已經是長壽高齡了,算是喜喪,你不必太過傷心。”
孟晚闔上爬上血色的雙眸,嘴唇顫了顫,對耿媽媽的兒子說:“你先下去好好休息一夜,一會兒我叫人去赫山縣通知聶二叔麼,等他來了我們就啟程去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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