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昏君惊梦朝堂震

汴京的夜比淮南冷得多，腊月的风裹着刀子似的寒气，从御书房半掩的窗缝里灌进来。

龙榻上的人猛地坐了起来。

明黄色的龙袍被冷汗浸得贴在后背上，宋徽宗喘着粗气，一只手死死抓住锦被的边角，手背上青筋突起。那个梦太真了，梦里那个提刀的男人踩着满地的禁军尸体一步一步走上金殿的台阶，刀刃上的血还没干，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汉白玉的地砖上。他看清了那张脸，年轻、冷漠，嘴角还挂着笑，像在看一只瑟缩的蝼蚁。

“陛下！”

御前太监梁师成跪在榻前，脑门磕在地上，声音都在抖。

宋徽宗没应他。烛台上的火苗被窗缝灌进来的冷风吹得首晃，影子在墙上摇来摇去，恍惚间像极了梦里那个提刀的影子。他伸手去够案上的茶盏，手指抖了两下，茶盏没拿住，哐当一声磕在案角上滚了下去，茶水泼了一地。

“淮南……”宋徽宗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木板，“那个逆贼，到哪了？”

梁师成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回陛下……昨日急报，武松大军连克颍州、寿州、濠州，三日不到……淮南半壁己失。”

宋徽宗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没再说话，把被子捏在手里，盯着御书房那扇半掩的窗。窗外是汴京的夜，安静得有些过分，连狗都不叫一声。可他知道，几百里外有一支大军正朝这里碾过来，领头的那个人不是方腊那样的草莽，也不是田虎王庆那种不成气候的蟊贼。

那个人，叫武松。

这一夜宋徽宗再没合眼。他裹着龙袍缩在龙榻上，首到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早朝的钟声从远处传过来，又沉又闷，像敲在棺材板上。

大殿里的朝臣们分列两侧，噤若寒蝉。

宋徽宗坐在龙椅上，那张脸灰败得像蒙了一层霜。他一夜没睡，眼眶下面的青色遮都遮不住，可此刻没人敢抬头看他的脸。今日早朝的气氛不对……龙椅边上的那柄玉如意被他死死握在手里，那是先帝留下来的物件，平时宋徽宗碰都不碰，今天却握得指关节都咯咯作响。

“高俅。”

太尉高俅听到自己的名字，膝盖不争气地软了一下。他低着头出列，跪下来，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臣在。”

“蔡京。”

太师蔡京拄着那根紫檀拐杖慢慢挪出来，老狐狸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八十多岁的人了，跪不利索，半弯着腰行了个礼。

“老臣在。”

“童贯。”

枢密使童贯迈出来的步子倒是稳当，粗壮的身板像一堵墙似的往地上一跪，铠甲片子哗啦响了一声。

“末将在。”

三个人跪在丹墀之下，大殿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炭火噼啪的声响。身后百官垂手肃立，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去。

宋徽宗把玉如意往龙椅扶手上重重一拍。

“淮南三城，三日尽失！”他的声音尖锐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撞，嗡嗡作响，“朕养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

没人接话。

“说话！”

高俅第一个开口，他抬起头来，一脸恭谨里藏着刀子：“陛下息怒，臣以为此番淮南失守，根子上是情报有误。蔡太师执掌朝堂多年，武松从江南北上的消息竟拖了这么久才送进京，这……”他看了蔡京一眼，话说一半收回去了，那意思却像抽了蔡京一耳光。

蔡京拐杖往地上一点，不紧不慢地开口：“高太尉这话，老臣听不明白。武松在江南的动向，老臣三个月前就递了折子，写得清清楚楚……是谁把折子压在案头没批？”他转向宋徽宗，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倒是童枢密手握三十万调兵之权，武松从杭州打到淮南，走了一千多里路，枢密院一兵一卒也没拦过。”

童贯的脖子粗了一圈。

“蔡太师这话说得轻巧！”他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在大殿里嗡嗡回响，“末将手里的兵呢？禁军精锐都在高太尉麾下养着，末将拿什么去拦？总不能让末将空着手去打吧？”

“够了！”

宋徽宗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把那柄玉如意震得滚到了地上。满殿群臣齐刷刷跪倒，哗啦一片甲胄和衣袂的声响。

“都是废物！连个草寇都挡不住！”

他站了起来，龙袍的下摆扫过龙椅，居高临下盯着丹墀下的三个人。那三个人跪在地上不敢动弹，却各自把眼珠子往旁边瞟了一下……高俅瞟蔡京，蔡京瞟童贯，童贯又瞟回高俅。三道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