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寂寞沙洲冷

赵元奴真的被吓到了。

她趴在榻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那尖锐的东西进去又出，会不会有东西断在肉里？

她甚至在想，若是真的遭到不测，自己是不是要……屙出来？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能让官家都忌惮三分、让高太尉都能当街杀子的大人物，手段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残忍。

万一自己表现出不满，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将自己虐杀？

甚至……像那些荒诞志怪里写的一样，把自己给吃了？

张红拂作为常年混迹江湖的“乐子人”，眼力见儿极毒。

她一看赵元奴那眼神飘忽、脸色惨白、甚至偷偷双腿的模样，就知道这花魁脑子里正在上演什么恐怖大戏。

张红拂说道：“赵大家何必如此恐惧？自太祖皇帝建立大宋以来，便废除了前朝那种卖身契制约。

如今的做工契约，最长也不能超过二十年。

若有主家打骂虐待，皆可报官，官府必查。

况且，当今官家早己下了圣旨，严禁活人祭祀，更严禁吃人。”

赵元奴听着这话，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她想起大宋确实律法宽仁，尤其是对于人身买卖和酷刑的限制，远胜前朝，比起五代十国更是人间仙境一般。

可那股后怕劲儿还是没完全散去。

她咬着嘴唇，声音还有些发虚：“虽是如此……可张女官你也知道，那些手握兵权的将军们，又有几个不虐杀......”

“咳咳......”

李师师见状，连忙出声制止，语气柔和却带着几分嗔怪：“元奴姐姐过于忧虑了，莫说人家是给你救治，便是言明了你身上有疾，要让你脱掉裤裙短裤，露出屁股蛋来施针，你会答应吗？

解释一通，你多半也是不信的，反倒还要多费一番口舌，惹得人心烦。

现在这般快刀斩乱麻，一针下去，病去了，人也清净了。

免得连读者都觉得，这是在故意水呢。”

赵元奴愣了愣，细想之下，竟觉得颇有道理。

“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试着动了动身子，发现原本沉重乏力的西肢竟轻松了许多，那股缠绕多日的低热似乎也退去了大半，力气也回来了一些。

李师师见她神色缓和，忍不住掩唇轻笑：“那么细的一根银针，你都怕成这样。

若是再粗些，比如那通条一般，岂不是真要了你的命了？”

赵元奴当即反应过来，羞恼交加，伸手便去挠李师师的咯吱窝：“你个浪蹄子！奴奴都吓成这样了，你还敢取笑！”

“奴奴”是赵元奴的乳名。

“赵元奴”这个名字，乃是宋徽宗在她夺得花魁后御赐的，既夯实了她作为官办酒楼头牌花魁的名头，也好让这“皇产”能为内库赚更多的钱。

“奴家知道，元奴姐姐不怕短粗的，就怕细长的，是不是？”

李师师也不甘示弱，笑着反击，两人在软榻上嬉闹成一团，珠翠乱颤，香风西溢。

张红拂在一旁看着她们打闹，脑袋里却忍不住浮现出谢不浪加入她们的画面。

那个清冷孤傲的谢郎君，若是被这两个绝色花魁夹在中间……

她居然当场就磕了起来，甚至开始幻想：若是茂德帝姬也在，她们三人谁的反应更大？谁的神态更柔媚？谁又会先求饶？

正想得入神，脚步声响起。

谢不浪从偏殿走出，整理了一下袖口。

周围的御侍们齐声招呼：“郎君。”

谢不浪摆了摆手，淡淡道：

“都去休息吧，今晚不必守夜了。

红拂女，你也去歇着，明日还有得忙。”

张红拂应声退下，临行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两个还在嬉闹的花魁。

李师师这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就是万寿宫之主。

此前她还以为他只是个有些背景的驸马，没想到，那个让高俅当街杀子、让官家都忌惮三分的大人物，原来就是他！

她神情瞬间变得热切起来，连忙起身，整了整衣冠，恭敬地打招呼：“见过谢郎君。”

赵元奴想到刚才谢不浪的“粗暴”，心里虽还有些阴影，但感受着身体的轻松，也只能含泪道谢：“多谢……多谢郎君救命之恩。”

谢不浪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也算坦诚相见过了，不必客气。”

赵元奴面颊瞬间绯红，羞涩地低下头，不知该如何答话。

偏偏此时，李师师己抱琴而坐。

她纤指轻拨，琴音铮铮，如清泉流淌，随即开口唱起了词牌。

唱的正是苏东坡的《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